“你聽著,你不想這麼做我也不會只考慮我自己,江敬堯,我不接受你的考量全部站在我的立場上,我要你考慮自己的感受。”
“你願或者不願,才是最重要的。”
末了,鬱溫手指蜷縮了一下,把頭埋低了點:“我很在乎你。”
舞蹈教室異常安靜,窗外遙遠城市的光在玻璃上投下模糊的霓虹色塊,將兩人相貼的影子拉長、扭曲,印在光滑的木地板上。
這句話對江敬堯來說太過陌生,陌生的有些刺耳。
七歲那年冬天,雪下的很大。
母親最後一次擁抱他,什麼也沒說,只是輕輕拍了拍他的後背,轉身進了漫天風雪的夜色裡,關門的聲音很輕,卻像一道閘門,將他童年最後一點喧囂、溫度和色彩徹底隔絕。
他沒來由的心慌,等追出去就什麼都看不見了。
那個夜晚沒有解釋沒有告別,只有長久的風雪聲。
母親的離去是一道裁決,不容置喙,也無需過問他的感受。
不久後,外公從遙遠的俄羅斯飛來。那是一位身形高大,眼神像西伯利亞凍原般冷峻的老人,外公看著他,彷彿在審視一件亟待打磨的璞玉,或者是一件需要被妥善安置的遺產,沒有溫情脈脈,只是簡短地告訴他,“我是你外公,收拾東西跟我走。”
於是他的童年被連根拔起,移植到了那片廣袤、寒冷、語言與文化都截然不同的土地上。
在莫斯科郊外的莊園裡,外公為他安排了一切:最嚴格的家庭教師,最密集的禮儀課,語言、馬術、擊劍訓練,沒有人問他是否喜歡那些沒完沒了的課程,是否懷念故土,是否在無數個異國的夜晚感到孤獨。
外公去世時,葬禮盛大而肅穆。律師宣讀遺囑,龐大的遺產被精確地分割,股份、房產、基金……被逐項分割,依然沒有人問他,是想留在俄羅斯,還是回到中國,最終因為遺產分得數額過大不得不回國避風頭。
他的感受更像是從未存在過他的認知裡的一個天方夜譚般的短語。
他們安排的道路,他走下去,他們給予或拿走,他接受或失去。
首到此刻,他心裡有了從未有過的感覺。
他曾經把自己鎖在籠中鎖在過去,用別人的錯誤懲罰自己,用想象中的恐懼推開一切可能。
從前他怕他和江己覃骨子裡流著一樣的血,一樣的薄情寡義一樣的精於算計,他怕會給鬱溫帶去無盡的痛苦,怕她會像自己母親一樣走到愛情和生命的盡頭,在沉默中枯萎。
現在變了。
他不覺得是真愛瞬息萬變了,他覺得是江己覃沒有心。
寂靜被無限放大,過了許久,他才抬起眼看向她,眼睛像是暴風雪來臨前沉鬱的天空。
鬱溫不知道他想起了什麼,只覺得看著他的眼睛有些難受,像是要溺進去一樣。
她催促:“你說話。”
“沒有不願意。”江敬堯低頭親了鬱溫嘴角一下,“我總不能一首活在過去。”
之前不願意,是因為他把吉他當作一件信物,是感受她的世界的唯一途徑,每次琴絃響起都有重逢的信念被擊碎的無所釋然。
而現在,那種情緒應該不會再決堤了。
這是第一次,他真的從過往中走出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