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裡江敬堯做了一個夢。
夢到了他們在古鎮去過的三歸山。
山間起了白茫茫的大霧,把周遭的景物揉得模糊不清,遠處姻緣廟的飛簷只露出一點輪廓,風捲著草木的涼意呼嘯而過。
畫面一晃,他站在那面刻滿緣字的照壁之前,指尖剛剛觸到石壁冰涼的紋路,身側卻空無一人。
轉頭望去,鬱溫就站在身後幾步遠處。
面容浸在厚重霧靄裡,看不真切眉眼,只剩一個模糊的輪廓,肩頭在微微顫抖。
江敬堯快步走去,二人的間隔卻分毫不差,他無法走到鬱溫身邊,只能喊著鬱溫的名字,問她怎麼哭了。
濃霧之中,鬱溫抬起頭。
依舊看不太清晰,她哽咽的聲音卻被山風吹過來聽得清清楚楚。
“江敬堯,我們的緣字是不是沒畫完?”
一個緣字在他眼前碎裂,江敬堯心神震盪。
夢裡江敬堯拼命地向前跑,想要跨過這層揮不散的大霧,想要伸手抱住她,風不斷灌進喉嚨,他卻一刻不停地喊著鬱溫名字,說著我們緣分未盡的話,讓她不要離開。
兩人之間距離終於縮短了一些,可他指尖只穿過一片冰冷虛無的水汽,什麼都碰不到。
鬱溫的身影在白霧裡一點點變淡,消融在山風之中。
無聲的剝離,鋪天蓋地的失重與惶惑死死攫住江敬堯,驚慌得任何話都無法再說出口。
江敬堯猛地睜開眼,瞳孔在黑暗中失焦了好一會兒,脖頸和後背汗淋淋的,同時感到疲憊和虛脫。
他不知道自己是怎麼下床的,不記得裡廳的燈是亮著還是暗著,只有一種想要看一眼鬱溫的想法機械地推著他往前走。
哪怕只看一眼,也能心安一些。
可進去後,眼前空空如也,只有窗外露出一些月光。
江敬堯腦中嗡鳴一聲,所有的聲音頃刻間退潮,世界死寂一片,只有他瘋了似的心跳聲。
無法思考,無法言語,甚至短暫窒息。
江敬堯又要轉身去找她,膝蓋忽然一軟,整個人摔跪在地。
身後虛掩著的門被重新推開,匆忙的腳步聲傳來。
“怎麼跪在這了,你不舒服?”
鬱溫剛從浴室出來,看到江敬堯驚的連睡意都消失了,她蹲下身想扶他起來,卻被不由分說地拉進了懷中,掙扎了兩下都沒有任何作用,只能乖乖地任由他抱著。
江敬堯左手手臂橫貫鬱溫整個後背,頭埋在她的頸間,就連手指都要摩挲著她的頭髮,緊繃的身體漸漸放鬆。
在這寂靜的夜裡,鬱溫聽著江敬堯劇烈的心跳聲。
她輕聲問:“不舒服還是做噩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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