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在想一件事。
那兩個人沒有點火。沒有放火,沒有製造意外,沒有把現場偽裝成劫殺。他們只是來找他,找到便殺,找不到便走。這說明他們不在乎留下痕跡。不在乎,是因為他們背後的人,有本事讓任何痕跡都變成廢紙。
沈墨把木箱推回床底,站起來,吹熄了燈。
他不能再在通州倉待下去了。必須走。今夜就走。
......
同夜,松江。
孟意蜷縮在一隻倒扣的貨船下面,背靠著潮溼的木板,雙手抱住膝蓋。
碼頭上的霧氣很重,從河面升起來,把遠處的燈火模糊成一片橘黃色的光暈。她不敢睡。每隔一會兒,她就側耳聽一聽岸上有無腳步聲。
傍晚時,她差點被人堵在客棧裡。
她當時剛從外面回來,上樓時習慣性地掃了一眼走廊——她住的那間客房的門縫下面,透出的光被人擋住了。有人在裡面。
孟意沒有停頓,沒有後退,繼續往上走了兩步,然後轉身,快步下樓,從後門翻出客棧。她沒有回去拿行李,身上只有隨身帶的錢袋、賬本和那塊貢緞碎布。
她在碼頭邊找到一處廢棄的貨船,船底朝天,擱在岸邊的淤泥裡。她鑽進去,縮在黑暗裡,聽著外面的動靜。
她聽見腳步聲追到碼頭邊,又停住了。有人在低聲說話。
“人沒在客棧。”
“搜。”
“這地方太大,怎麼搜?”
“燒了她的東西,她自然會回來。”
孟意咬住嘴唇,沒有出聲。她聽見那幾個人返回客棧的方向。又過了一會兒,她看見客棧方向亮起一團火光——火光照亮了半條街,濃煙滾滾,有人喊走水了。
她攥緊了拳頭。
她的行李、她記了五年的賬本、她帶出來的舊信,全在裡面。但她沒有衝出去。她告訴自己,衝出去也沒有用。賬本可以重記,信可以再寫,命只有一條。
她縮在貨船下面,把臉埋進膝蓋裡,沒有哭出聲。
......
天亮之前,沈墨離開了通州倉。
他沒有走官道,沿運河堤岸往南走。晨霧從河面上升起,整個世界都是灰白色的。他走得不快,但每一步都很穩。
他腰間揣著那枚內廷銅牌。
他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活著走到松江,但他知道,如果他不去,孟意會死。而那個答案——那個被孟常護送進京的女人是誰——也會跟著一起消失。
他不能讓她死。
也不能讓那個答案消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