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老頭塞過來的存摺
掛了電話,馬大壯在旁邊樂了:“得,叔這是真急了,要不我跟你回去,幫你勸勸?我叔從小就待見我,我說話他能聽進去兩句。”
“不用,我自己回去就行。”周磊笑著擺手,“他就是一時轉不過彎來,你去了反而容易把火拱起來。你先去跟王胖子說一聲,明天早上八點籤合同,我這邊搞定我爸就過去。”
跟馬大壯分開,周磊慢悠悠往家走,剛走到單元樓門口,就看見周建國蹲在臺階上,手裡攥著個掃床的笤帚疙瘩,煙抽了一地,看見他過來,“騰”地就站了起來,笤帚舉得老高。
“你個小兔崽子!我早上說的話你當耳旁風是吧?還真敢去籤合同?我今天非打斷你的腿不可!”
旁邊路過的老鄰居都笑著勸:“老周,孩子剛回來,有話好好說,別動手啊!”
“就是啊,磊子這麼大的人了,做事肯定有分寸。”
周建國舉著笤帚半天,看著兒子站在那兒也不躲,也不頂嘴,笤帚“啪”地就抽在了旁邊的楊樹幹上,樹皮都掉下來一塊。
“有個屁分寸!”老頭臉氣得通紅,聲音都有點抖,“當年我就是不聽勸,湊錢開那個小吃鋪,賠了兩萬多,還了三年才還清,你忘了你小時候天天跟著我吃鹹菜就饅頭的日子了?那老年食堂是好乾的?五塊錢一頓飯,你賺個屁!等你把那八萬塊錢賠光了,你哭都沒地方哭去!”
“爸,我沒瞎鬧。”周磊蹲下來,給他遞了根菸,給他點上,“我算過賬,不會賠的。民政局有養老補貼,蘭姐也答應過來幫我管後廚,大壯幫我跑手續採購,都是靠譜的人,我自己會炒菜,不用僱大廚,成本壓得住。”
“你還找王桂蘭了?”周建國抽了口煙,愣了一下,語氣軟了點,“那丫頭確實是個能幹的,當年紡織廠食堂管得確實好,可是人家憑啥跟你幹啊?你給人開多少錢?”
“四千,交社保。”
“四千?”周建國眼睛又瞪起來了,“你小子是真敢開價!我當年鋼廠幹了一輩子,退休工資才三千二!你給一個管後廚的開四千?你咋不給我也開四千呢!”
“您要是願意來幫我盯採購,我給您也開四千。”周磊笑,“真的爸,您以前在鋼廠管過後勤,啥菜新鮮、啥肉靠譜,您門兒清,比我和大壯都強,您來幫我盯著,我放心。”
周建國愣了半天,煙燒到手指頭才反應過來,趕緊把菸蒂扔在地上踩滅,嘴硬道:“我才不去給你打工,丟不起那個人。”
他蹲在臺階上,沉默了半天,從棉襖內兜裡掏出一個皺巴巴的存摺,塞到周磊手裡,存摺外皮磨得都掉了色。
“這裡面是我跟你媽攢的兩萬塊錢,本來留著給你娶媳婦用的。”老頭別過臉,不看他,耳朵尖有點紅,“你既然真要幹,就拿去吧,別到時候錢不夠中途掉鏈子。我早上跟你張叔遛彎,去老食堂那邊看了一眼,黃三那個混子找你了是吧?那貨不是個東西,你別跟他硬碰硬,真有事就找你張叔,他兒子在派出所當副所長,能說上話。”
周磊捏著手裡的存摺,還帶著老頭身上的體溫,有點發燙。
他記得前世,他開養老院資金週轉不開的時候,給家裡打電話,他爸嘴上罵他瞎折騰,轉頭就把這套老房子抵押了,給他打了二十萬,最後他破產了,老頭啥也沒說,只是天天蹲在門口抽菸,頭髮白了一半。
“爸,這錢我不用,我那八萬塊錢夠。”周磊把存摺塞回他兜裡,“等我開業賺錢了,給你和我媽換個帶電梯的樓,冬天不用燒火炕,暖和。”
“誰稀罕你那樓。”周建國哼了一聲,站起身拍了拍褲子上的灰,“我可跟你說啊,這錢我給你留著,你啥時候轉不動了再拿,別死撐著。還有,做飯別偷工減料,都是看著你長大的老頭老太太,人家信你才來吃,你要是敢用地溝油、敢給人吃剩菜,不用等你賠光,我第一個打斷你的腿。”
“知道了爸。”周磊笑著點頭。
“行了,別在這兒杵著了。”周建國揹著手往樓洞裡走,走了兩步又回頭,“明天收拾場地的時候喊我,我那兒還有以前開小吃鋪剩下的鍋碗瓢盆,雖然舊了點,洗洗還能用,能省一點是一點。”
看著老頭倔犟的背影,周磊站在秋風裡,鼻子有點酸。
他知道,他爸這是同意了。
第二天早上八點,周磊和馬大壯到了老食堂門口,王桂蘭已經等在那兒了,還帶著四個大姐,都是以前紡織廠下崗的,穿著洗得乾淨的舊工作服,手裡拿著抹布、鋼絲球、水桶,一看就是來幹活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