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十斤雞蛋的陷阱
掛了電話，周磊走到張奶奶她們桌邊，果然看見幾個老人手裡都攥著大紅色的邀請函，燙金的字印得花裡胡哨，上面寫著“老年健康公益講座”，下面標著“到場即送十斤雞蛋、兩斤掛麵”。
“張奶奶，你們下週要去大禮堂聽講座啊？”周磊拉了個凳子坐下，“那是黃三搞的，他就是騙錢的，上次賣假理療床騙了李大爺兩萬多，這次又來賣假床墊，你們可千萬別去，更別買他的東西。”
“哎呀磊子你放心，我們心裡有數。”張奶奶把邀請函折起來塞兜裡，笑著說，“他講他的，我們領完雞蛋就走，啥也不買，他還能搶我們錢咋的？十斤雞蛋呢，不要白不要。”
“就是啊，我活了七十多了，啥騙子沒見過，還能被他騙了？”旁邊的王奶奶也附和，“我就去領雞蛋，他說啥我都當耳旁風。”
周磊勸了半天，老人們都笑著應和，但看那架勢，十斤雞蛋的吸引力比他說的話大多了，都覺得自己一輩子精明，不可能被騙。
周磊也沒辦法，總不能攔著不讓人家去，只能反覆叮囑：“去可以，千萬別帶錢，別帶存摺，他說啥你們都別信，要是他逼著你們買東西，你們就給我打電話，我過去接你們。”
“知道了知道了，你這孩子比我兒子還囉嗦。”老人們笑著答應。
接下來幾天，黃三的保健品店又開門了，僱了幾個小夥子在路口發傳單，見著老人就叔叔阿姨喊得親，今天發兩個雞蛋，明天發一袋鹽，後天發一小瓶醋，態度比親兒子還孝順，哄得一群老頭老太太暈頭轉向，連一開始說絕對不去的幾個大爺，都拿著邀請函唸叨著去領雞蛋。
趙秀芬算完賬，抬頭跟周磊說：“你別大意，這些騙子最會打感情牌，前幾天給你送雞蛋送掛麵，跟你拉家常，知道你家裡啥情況，有啥毛病，講三天課給你洗腦，最後賣東西的時候，老人自己就搶著掏錢，比誰都快。我之前在醫院，有個退休老教師，一輩子精明，被人騙著買了三萬塊錢的假藥，兒女勸都勸不住。”
“我知道。”周磊點頭，他前世開養老院的時候見過太多這種套路，比黃三高明的騙子多了去了，專挑空巢老人下手，比親兒子還貼心，老人缺啥他給啥，最後騙錢的時候毫不手軟。
他提前給張磊打了招呼，張磊說所裡已經注意到這個團伙了，但是沒有他們詐騙的直接證據，也不能隨便抓人，只能盯著。周磊又找了之前被黃三騙過兩萬塊錢理療床的李大爺，一開始李大爺還不好意思說被騙的事，覺得丟人，周磊勸了半天，說這次要是不把他們抓了，還會有更多老人被騙，李大爺才答應到時候出面作證。
講座第一天，周磊本來想跟著去，但是食堂中午忙，走不開，只能讓馬大壯偷偷過去看看情況。馬大壯中午跑回來，滿頭是汗：“我操，太能忽悠了！一進門先給老人鞠躬，還給老人捏肩膀捶背，講啥健康知識，說高血壓糖尿病不用吃藥，睡他們的床墊就能好，講得聲淚俱下的，下面老人哭了一片，今天散場真給發了十斤雞蛋，老人們都高興壞了，說明天還要去。”
周磊心裡咯噔一下，知道壞了。
這套路他太熟了，第一天送東西拉近距離，第二天講健康焦慮，把老人的毛病全往床墊上引，第三天就該賣東西了。
第二天講座結束，果然有老人回來唸叨，說那床墊真神了，現場睡了十分鐘，腰就不疼了，好幾個人已經開始問多少錢了。王奶奶拉著張奶奶說：“我這腰突疼了十來年了，要是真能治好，兩萬塊錢也值啊，總比天天吃藥強。”
張奶奶也有點動搖，跟周磊說的時候，周磊急了：“奶奶，那都是託！他那床墊就是個普通電熱毯，包了層皮子，成本也就幾百塊，啥病都治不了，你可千萬別信！”
張奶奶嘴上答應著，但是眼神明顯有點猶豫。
第三天是講座最後一天，周磊特意讓王桂蘭多盯著食堂，自己和周建國、馬大壯三個人，早早地就去大禮堂門口等著。周建國兜裡揣了個扳手，怕兒子吃虧，特意穿了雙跑得快的布鞋。
沒到九點，老頭老太太就陸陸續續來了，一個個挎著布袋子，準備領完最後一天的獎品，好多人兜裡都揣著存摺和銀行卡，就等著現場買床墊。
講座開始半個多小時，裡面就傳來激昂的音樂，黃三拿著話筒在臺上喊：“原價三萬九千八的保健能量床墊，今天我們做公益，廠家直供，只要一萬九千八！只有二十個名額！先到先得！睡了這個床墊，高血壓、糖尿病、腰突、失眠全能好！不用打針不用吃藥！”
下面的老人跟瘋了似的，舉著手喊“我要我要”，幾個穿西裝的小夥子穿梭在人群裡，給老人遞單子，就要領著人去交錢。
“別買！都是騙子！”
周磊推開門就衝進去了，張磊帶著兩個警察跟在後面，李大爺也跟著進來了。
臺上的黃三看見周磊，臉色一下子就變了，硬著頭皮喊：“你是誰？來這兒搗亂是吧？保安！把他趕出去！”
“我是來揭穿你騙局的。”周磊拿起旁邊的話筒，聲音傳遍整個大禮堂，“大爺大媽，你們別信他！這床墊就是普通電熱毯，成本不到五百塊，根本治不了病！這位李大爺，去年在黃三那兒買了兩萬八的理療床，睡了半年，腰突還是疼，一點用都沒有，他今天來就是給大家作證的！”
李大爺站出來，氣得手都抖：“各位老哥哥老姐姐，我真被騙了！那床睡了半年，我該疼還是疼，找他退貨他都不認賬！大家千萬別買！”
張磊拿出拘留證和之前黃三詐騙的證據，舉起來給大家看：“我們是派出所的，黃三之前因為詐騙被處理過兩次，這次的團伙也是流竄詐騙的，他們賣的床墊沒有任何醫療器械資質，全是假貨，大家千萬不要上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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