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著不驚動百姓的原則,劉奕軍這次沒有徵用城中多少房屋,她本人和文官住在衙署裡,武官駐紮外邊軍營。
劉奕在衙署院裡轉悠了一會兒,未感到什麼不適,準備再去街上看看,突然撞見一個熟悉的背影,站在衙署院內的魚塘邊,低頭看著水面,一動不動。
這大晚上的一個人站在水邊,難免不讓人多想。
劉奕出聲喚她:“甄昭?你在看何物?”
“主君?”甄昭猛地轉過身來,叫劉奕注意到,她的右手被層層紗布包裹著。
乍一看,還當是她戴了只白手套。
甄昭趕至劉奕身邊,解釋道:“回主君話,只是見池中鯉魚活潑,故而多看了兩眼。”
劉奕心想這黑布隆冬地看哪門子魚,不過沒有揭穿她,只問:“你的手怎麼了?”
現在回想,白天甄昭來時把一隻手藏在袖子裡,應也是不想讓她擔心。
都問到這份上,甄昭也不好再隱瞞了,便將她那晚外出搜尋曹丕的經過一五一十告知了劉奕。
劉奕聽完大吃一驚:“你是說你在河裡跟曹丕打起來,他想捂死你,還拿利刃刺你手,最後曹仁趕來,你僥倖從他們手中逃生?”
這些細節白天甄昭沒有細講,劉奕也不曾想如此兇險。
她下意識就想說甄昭不顧全自己安危,話到嘴邊又咽了下去。
實在是她想到了許多東西。
她握起甄昭右手問:“曹丕用什麼刺傷的你?”
“一塊摔碎的瓷片。”甄昭答。
顯而易見,刺傷甄昭的瓷片和丁夫人用來自刎的,極有可能出自同一只瓷器。
劉奕冷笑了一下,甚至可以腦補到這母子二人趁夜深人靜摔碎瓷碗,一人分一塊的場面。
現在的甄昭是科舉出身的國士,是全天下最年輕的軍師,而曹丕還是個個頭不高的庶出小男孩,便是把兩人放在一處,也不會有人多想什麼。
而史書上不一樣。
在史書記載的幾年後,曹操擊敗袁紹,曹丕入城奪取了比他年長數歲的甄昭,將她納入府中。
那時的甄昭名義上還是袁熙的妻子,袁紹的兒媳婦。
後來曹丕登基,定居雒陽,甄昭留在鄴城,兩人分居數年,感情越發淡漠,曹丕在一次盛怒下賜死了甄昭,還命人對甄昭的遺體“以糠塞口,披髮覆面”。
按那時的說法,披髮覆面,是頭髮蓋住整張臉,到了黃泉之下也無面見人;以糠塞口,是嘴裡塞滿米糠,就算到陰司,也不可以開口申訴冤屈。
是對人遺體的極盡羞辱。
所以當劉奕聽到曹丕想捂死甄昭時,第一時間就想起了這件事,感到命運的無情和捉弄。
曹丕為什麼生出如此深仇大恨,史書沒有明確記載,只含糊地說他寵幸新人,甄昭有怨言,所以發怒。
後來甄昭的孩子曹睿繼位,登基第一件事即為母親平反,追封她為先皇后,單獨造廟遷陵,開棺為母親重新整理了遺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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