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拔不錯。”姜瓷看著她,“這一洞的命牌,誰的名字在哪塊,記得最清的是你。你比我更認得它們。”
白小七怔了怔,把名冊往懷裡一收,重重點頭。
各就各位。
唐僧的經聲率先響起,穩穩壓住泉眼邊那具躁動的妖屍。它幽綠的眼窩閃了閃,抬起的手僵在半空,那點被壓得極深的神志,被經聲勾出了一絲。
孫悟空守在姜瓷身側,一棒接一棒打散撲向眾人的死氣,像一堵不肯退的牆。
白小七帶著幾隻小妖撲到石壁前,照著藥箱光屏上標出的位置,伸手去摳第一枚命牌。
那命牌嵌得極深,邊緣還滲著暗紅的死氣。白小七咬著牙,連著三隻小妖一起用力,才把它一點點撬松。
“起了!”
命牌“啵”地脫離石壁的瞬間,連著的那道死氣猛地一斷——撲向洞口的一股死氣應聲散了。可幾乎同時,腳下的地脈“轟”地一沉,整座洞往下墜了半寸,碎石簌簌落下。
“記著!塌了半寸!”姜瓷死死盯著藥箱,“繼續,下一枚在你左手邊第三塊!”
一枚,又一枚。
每拔一枚,巡命使攥住白骨嶺的手就松一根,撲向眾人的死氣就弱一分。可每拔一枚,這座山就往地底沉一截。
死氣漸漸擋得住了,山卻快撐不住了。
姜瓷跪在碎骨中,冷汗浸透後背。白骨化已經蔓延到整條右臂,那條胳膊幾乎抬不起來。她卻半分不敢分神——她是這場救援唯一的分診臺,每一枚命牌該什麼時候拔、塌了多少、還剩多少餘量,全壓在她這顆幾乎要被劇痛撕裂的腦子上。
“姜瓷,你臉色不對。”孫悟空打散一股死氣,回頭掃她一眼,聲音陡然緊了,“你這身子還撐得住幾枚?”
“撐得住。”姜瓷咬著牙,“撐不住也得撐。這是唯一能把它的手全掰開的法子。”
洞心,唐僧的經聲一頓。
那具妖屍忽然發出一聲極低的、不似活物的嘶鳴,幽綠的眼窩裡,那點被經聲勾出的神志,竟晃了一晃,像是在極力掙脫什麼。
姜瓷心頭一動。
它在掙。這具被巡命使當傀儡使喚的空殼,裡頭那點殘識,竟在拼命想掙開死氣的操控。
“唐僧,別停!”姜瓷嘶聲喊,“它在自己掙!你的經聲再壓緊些——它想醒!”
唐僧的經聲驟然拔高,一字一句砸在那具妖屍的神識上。
妖屍的身子劇烈地抖起來,鐵鏈嘩啦作響。它抬起的那隻枯骨手,一寸寸偏離了原本要掃向小妖的方向,竟艱難地、顫抖著,轉向了鎖著自己的那根鐵鏈。
姜瓷瞳孔一縮。
她一直以為,要喚醒這具前任,得靠她帶著藥箱、拼著最後一口靈息去和原主殘魂共鳴。
可現在她看明白了——這具前任,根本不需要誰來喚。它三十年被釘在這裡,被一次次拽起來幹違心的事,那點殘識早就在等一個能掙脫的縫。
唐僧的經聲,白小七拔松的命牌,她這一場明知會塌還要救人的仗——這些,就是那道縫。
“悟空!”姜瓷猛地抓住孫悟空的手臂,聲音裡第一次有了光,“它要自己醒了!它想拔自己身上那根鏈子——它跟我一樣,從來就沒想當這具傀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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