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二章 我把自己的死期，念給所有人聽
從地脈深處回到救治點時，洞裡的小妖大半已經醒了，三三兩兩靠著石壁坐著，眼神都往姜瓷這邊瞟。
姜瓷把供劫賬鋪在石臺上，又對著藥箱記下的靈息資料看了一遍，確認自己沒算錯。
三次化形早已完成，命簿原本的判法是孫悟空棒殺她三次，劫數結清。可孫悟空當眾拒絕了行刑，判法沒能落地——規矩沒就此鬆開，只是往下轉了一層：主位不死，輔位補死。
輔位是白小七。
姜瓷把賬本往前推了推，聲音不大，卻讓滿洞的人都聽清楚了。
“我該什麼時候死，死在誰手上，我現在都能說明白。”
洞裡靜了一瞬。
白小七猛地站起身，臉色發白。
“姐姐，你別說......”她聲音發顫，“你要是把這個說出去，他們會怨你——怨你活著，把這債轉到我身上，連累大家一起擔著。”
姜瓷看著她，沒有立刻反駁。
她知道白小七怕的不只是別人的眼光，她自己就是那筆債的下一個還款人。
“真正連累你們的，不是我活著。”姜瓷一字一句，“是有人早就把你們寫進賬本里，標成可以替換的死位——今天不是我，過幾年就該輪到別人。這筆賬，從頭就沒打算讓誰真的活到老。”
洞裡幾個小妖低下頭，沒人說話，但眼神都鬆動了一點。
姜瓷沒打算把自己擺成慷慨赴死的模樣。
“我不瞞你們。”她抬眼看向眾人，“我這背上的釘子，發作起來我自己都攔不住，已經傷過人。往後要是再失控，我不能保證不會傷到誰。”
她停頓了一下，聲音低了些，卻沒躲。
“我也怕死，也想活著。我不是站在這兒演什麼大義。”
孫悟空站在她側後方，握棒的手沒動，眼神卻一直沒離開她。他沒插話，只是那份自地脈深處帶出來的沉，還掛在眉梢沒散。
他這一路見慣了咬牙硬扛的，也見慣了滿口道理的，還從沒見過誰把自己的死法擺到桌面上，連怕都不藏著往外說。俺老孫這一棒，砸不砸得下去，倒真成了她自己一句話能攔住的事。
“但這事不能瞞著你們，讓你們矇在鼓裡等結果。”姜瓷把供劫賬翻到那頁，擺在眾人能看見的地方，“想走的，白小七認得下山的岔道，我讓悟空護送一段；想留下查清楚這筆賬到底怎麼來的，風險我剛才說的都是真的，不是寬慰話。”
一個斷了半隻翅膀的小妖遲疑著開口：“若是......若是留下，能查出什麼？”
“至少能查出，這規矩是誰定的，憑什麼定。”姜瓷答得乾脆，“查不出來，我認；查出來，這賬本就該重新寫。”
洞裡一時沒人說話。
唐僧站在人群后側，手裡還攥著那截骨傀殘骸，沒有出聲，只是望著姜瓷的背影，眼神比方才在地脈深處看見那具鎖骨屍時，又多沉了幾分。
白小七攥著自己的衣角，眼圈紅著，卻沒有再勸姜瓷收回這話。
“我留下。”她啞著聲音說，“你都敢把命擺出來給大家看，我不能躲。”
那名斷翅小妖看看白小七，又看看姜瓷，慢慢點了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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