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二章 豬八戒的舊賬，被這符紋勾了出來
姜瓷把靈息監測重新對準節點，盯著那套賬的記法琢磨。
賬與賬之間的符線勾得極講究——先銷哪筆、後補哪筆、缺了的份往哪兒勻，一步一規矩，透著一股子官府文書的板正氣。她看得出賬在往哪兒流，卻始終琢磨不透，它為什麼非得這麼記。
“醫方也是這樣。”她低聲自語，“外行看著是一堆字，內行一眼就知道哪味藥壓哪味、次序錯一步就要人命。這套賬，得有個懂行的來讀。”
話音剛落，窖頂的經聲頓了頓，窄階上傳來沉重的腳步。
八戒扛著釘耙探下頭來：“猴哥、姜大夫，上頭那和尚念得鎮上人直哭，你們在底下搗鼓啥呢——”
一腳踏進地窖，他的話戛然而止。
那堆森白骨傀，那片在光屏上擰轉流動的符線，齊齊撞進他眼裡。
八戒臉上那點催促的嬉笑，一寸寸褪了下去。
姜瓷認得這個神色。當年那處荒村，他盯著門框上灰白符紙時，就是這副樣子。
她不動聲色，把光屏轉向他：“八戒，你來看看這個。”
八戒的腳像釘在了地上，喉結滾了滾，別開眼：“俺......俺哪認得這些鬼畫符。”
“你認得。”姜瓷的聲音很平，“這套賬的走向，勾、勻、銷，一步一規矩。尋常人拼不出這個。”
她頓了頓，說出那兩個字。
“收命。”
八戒像被燙著，往後退了半步：“那是天上的舊例！俺當年不過是個跑腿點卯的，誰寫的誰知道，跟俺豬剛鬣不沾邊——”
姜瓷沒接他這句躲閃，只把光屏擺得更正了些，讓那些抽著鎮民命的符線，清清楚楚地亮在他面前。
“我不用你認。”她抬眼看他，“我就問你一件事。這鎮上幾百口人的命，眼下全壓在這套賬上。我讀得出它在抽人，讀不透它為什麼這麼抽。你看得懂，還是看不懂？”
“看得懂就別裝看不懂。”她低頭看了一眼節點裡那些還在被一息息抽走的名字，“看不懂，你扛著釘耙上去，我不攔。”
八戒的臉漲得通紅。
窖裡靜下來。頭頂唐僧的經聲一聲一聲壓下來，像在替這滿鎮活人敲更。
八戒的目光，不由自主又落回那片符線上，挪不開了。
那些他當差時經手過的文書，一頁頁翻上心頭。他總跟自己說，那不過是照章辦事，勾誰的名、銷誰的命，是上頭定的，跟他一個跑腿的沒幹系。
可眼前這套賬的寫法，跟當年那些文書，是一個模子裡刻出來的。
他要再說不認得，就是睜眼騙人了。
八戒閉了閉眼，再睜開時，那點躲閃的東西散了。
“......勻補的路數，反了。”他悶聲開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