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六章 收賬人設局
收賬人沒有食言。他真的不急。
急的是落梅鎮。
那天夜裡，姜瓷是被白小七搖醒的。小骨雀臉白得透明，手裡的骨簡抖得幾乎攥不住。
“姜姐姐，賬......賬又動了。”
姜瓷一個激靈坐起來，翻開藥箱。內壁上，那張她以為已經平掉的鎮子賬目，正一行一行，重新亮起暗紅。
不是全部。是挑出來的——七口人。
【落梅鎮·重新掛賬：七口。狀態：抽命中。】
她的心沉到底。收賬人沒有推翻整鎮的賬，那樣太蠢，會把他自己也捲進“賬崩”的窟窿。他只挑了七個。七條命，不多不少，剛好卡在她“救得起”的邊上。
姜瓷抓起藥箱就往外走，右半邊森白的身子踉蹌了一下，被孫悟空一把扶住。
“我陪你去。”他臉色也不好看，“這王八蛋是衝著你來的。”
鎮東第一戶，是那個廟前跪了三天的老漢。
姜瓷推門進去時，他已經躺在床上，氣息像風裡的燈。他睜著眼，認出她，渾濁的眼睛裡竟沒有恐懼，只有一種認命的平靜。
“仙姑......”他氣若游絲，“我這條命，本就是......該去的。前兒你救回來，是白撿的。這回它要收回去，是......應當的。”
姜瓷跪坐在床邊，手已經按上他的脈。藥箱鋪開，靈息監測跳出他的賬線——那根被收賬人重新掛上的死線，正一寸寸往下抽他的活氣。
救他，不難。她這一路做過無數次。反向接住這根賬線，把它從他身上剝下來，人就能活。
可就在她指尖觸到那根線的剎那，藥箱內壁，冷冷地跳出一行字。
【警示：接賬操作將計入“白骨夫人”名下欠賬。當前累計預估：+1。】
【剩餘可承接：約6筆。超出即觸發主位崩解。】
姜瓷的手，停在半空。
六筆。
七口人。她救得了六個,救到第七個,她自己就崩。
這就是收賬人的局。他算得清清楚楚——七條命，她的餘量只夠接六筆。他不逼她一次死，他讓她自己，用手，去挑那個“不救”的人。
老漢的氣息又弱了一分。
“仙姑......你走吧。”他費力地搖頭，“別為我這把老骨頭......搭上你自己。我這命，認了。”
姜瓷盯著他的臉。
認了。整鎮的人，被那套“本就是該去的”話術泡了半輩子，泡到連活著都覺得是欠的、死了才是還賬。收賬人不光在抽命，它是在拿這套認命，反過來堵她的嘴——你看，連他自己都認了，你救他，倒成了多管閒事。
“閉嘴。”姜瓷冷冷開口，指尖重新扣住那根賬線，“在我這兒，沒有誰的命是該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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