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五章 新來的收賬人
那行字亮起來的時候,姜瓷正要起身。
【監測:遠端命簿許可權接入——高於分賬節點。正向此地移動。】
她還沒來得及開口,窗外就變了。
先是光。日頭明明還掛在天上,鎮子裡的光卻一寸一寸地暗下去,像有人把燈芯往回捻。接著是聲音——剛活過來的鎮民,走著走著停住了,說著話嚥了回去,一個個僵在原地,臉上那點剛回來的血色,又開始往下褪。
姜瓷心裡一沉。她扶著牆站起來,右半邊森白的身子還發沉。
“悟空。”
“看見了。”孫悟空已經躥到門口,金箍棒在手裡一橫,“這回來的東西,跟先前不一樣。”
不一樣。姜瓷也感覺到了。白骨嶺的巡命使、鎮上的假神,那些是拿死氣拼出來的,湊合、糙、一打就散。可眼下這股壓過來的氣,是齊整的——像一把算盤,每一顆珠子都在準準的位置上,冷得沒有一絲亂。
鎮子正中,憑空立住了一個人。
一身灰袍,洗得發白,袖口磨得起了毛邊。他揹著手,慢慢地在街上走,走過每一個僵住的鎮民身邊,都要停一停,偏頭看一眼,像賬房先生盤點貨架。他沒有臉——或者說,他的臉淡得讓人記不住,你盯著看,也說不出他長什麼樣,只記得那雙眼,翻賬簿似的,一行一行,往下掃。
他走到那戶空屋前,停住了。
“落梅鎮,”他開口,聲音不高,卻像敲在算盤上,一顆一顆清清楚楚,“原額,三百二十七口。分賬節點,正常運轉。”
他抬眼,看向門裡的姜瓷。
“半月前,賬開始不對。先是白骨嶺一具末端傀儡,賬面失蹤。再是這鎮子,整節點的賬——被人從底下平了。”
他往前踱了一步。
“我來,是核賬的。”
孫悟空棒子一橫,攔在姜瓷身前:“核你孃的賬!這鎮子幾百口人的命,是你們拿去頂賬的!”
收賬人連眼皮都沒抬一下。
“頂賬?”他像在糾正一個外行的用詞,聲音沒有一絲起伏,“大聖,這三百二十七口,原就記在該銷的賬上。我不曾多劃一筆,也不曾錯殺一人。該銷的銷,該留的留,我只讓這本賬,對得上數。”
他頓了頓。
“害命這話,你我都說重了。我手裡沒有刀,只有一本賬。”
“齊天大聖。”他話鋒一轉,像念一個記熟的名目,“神魂舊傷,額後。那筆賬,也在冊上。你攔得住我這一趟,攔不住那本冊子。”
孫悟空一滯。
姜瓷按住他的胳膊,往前半步。她知道這東西跟巡命使不一樣——巡命使是死物,砸了就散;這個懂規則,砸它,只會讓它把“襲擊收賬人”再記成一筆新賬。硬來沒用。
“你說核賬。”姜瓷迎著那雙翻賬簿的眼,聲音很穩,“那就把話說清楚。這鎮上三百多口,本來就沒到死限,是被節點硬抽的命。我平掉的,是被人做假做出來的死賬。這筆,你怎麼核?”
收賬人偏了偏頭,似乎有點意外她敢接話。
“死限?”他重複了一遍,像聽見個可笑的詞,“賬上沒有“該不該死”。賬上只有“銷沒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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