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三章 我先把自己，從它賬上劃下來
馬車拐進路旁一處廢棄的山神廟，避開了官道。
姜瓷讓孫悟空把她扶下車，靠著廟裡唯一一堵沒塌的牆坐下。半具白骨的身子越來越不聽使喚，可她腦子裡那條路，已經越來越清楚。
“我想好了怎麼破這個命門。”她開口，把眾人都叫到跟前，“木叉說我是“必須抹平的大賬”，抹除令隨時能下。我躲不掉，砸也砸不掉——因為要抹的不是我這個人，是我在它冊子上那行字。”
“那行字，劃不掉？”孫悟空問。
“劃不掉。”姜瓷搖頭，“我是“異數”，許可權比落梅鎮整節點還高，硬去劃，比在總口子那回還兇，我這條命當場就得搭進去。”
她頓了頓，指尖點在膝上的藥箱內壁。
“但我不劃。我換個法子——賬面死亡。”
——
八戒先反應過來，豬臉一下白了：“你是說......你要給你自己，做一回落梅鎮那七個人做過的事？”
“對。”姜瓷點頭，“落梅鎮那七口，我讓他們在賬上“已經死了”，賬一銷，抽命的線就斷，收賬人核都核不出來。我這筆“異數賬”，一樣能銷——只要賬上的“白骨夫人”先“死”了，那道抹除令下來，就撲一個空。它抹不了一個，它冊子上已經銷掉的人。”
孫悟空盯著她，眉頭擰成一團：“聽著是這麼個理。可你給別人做，是你在外頭下針、你穩著。給你自己做——誰下針，誰穩你？”
這一句，正戳在最險的地方。
姜瓷沉默了一瞬，才緩緩道：“這就是它跟落梅鎮那回，最不一樣的地方。”
“給別人做賬面死亡，是我的神識在外頭，把他的賬標“銷”，他的魂，我和師父在外頭替他穩著。”她把話說得極慢極清楚，“可給我自己做，我的神識得親自沉進賬裡，去標我自己那行“銷”。那一刻——我既是下針的手，又是躺在臺上、要“死”給賬看的那個人。”
廟裡靜了下來。
“我沉得越深，賬認得越真，抹除令越找不到我。”姜瓷望著孫悟空，“可我的魂，也越可能......真的認了那個“死”。銷進去容易，能不能爬回來，沒人說得準。”
“這不是白骨化又加一格那種事。”她聲音很輕，“是拿“我還回不回得來”，去賭“它抹不抹得掉我”。”
——
孫悟空的手，猛地攥緊了金箍棒。
“那就別賭。”他聲音沉沉的，“大不了它抹除令來了，俺護著你、護著白骨嶺，一路殺出去——”
“殺不完的，悟空。”姜瓷打斷他，“它是一本賬。你殺得了來抹我的手，殺不了下一隻、下下一隻。只要那行字掛著，我們就得一輩子揹著這把刀跑。”
“我不想跑。”她抬眼，那雙陷在半張骨臉裡的眼，亮得很穩，“我想讓它這道抹除令，第一次，落空。讓它知道——它那本冊子，也有它夠不著、抹不了的賬。”
孫悟空盯著她看了很久，到底把那口氣洩了下去。
“......說吧。”他悶聲道，“這回，俺守哪一環。”
——
姜瓷把這一場的分工，一環一環排開——還是落梅鎮那套默契，只是這一次，臺上躺的是她自己。
“白小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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