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五章 來了個能蓋紅記的,悟空的舊傷認得它
八戒那句“它慌了,往上頭報了”,話音剛落,廟裡的燈,一齊滅了。
不是風滅的。燈芯上那點火,像被人憑空抽走了溫度,一顆一顆,蜷成了灰。
孫悟空第一個反應過來,金箍棒橫起,護在姜瓷身前。可他還沒看清來的是什麼,額後那道舊傷,先炸開了疼。
姜瓷心裡咯噔一下。
她認得那種疼法——孫悟空額後緊箍根部那三分裂痕,幾百日沒發作了。此刻卻毫無徵兆地劇痛起來,他臉上的白金倒豎,死死咬著牙,一雙火眼金睛在暗處驟然金光大盛。
“來了。”孫悟空從牙縫裡擠出兩個字,“俺認得這個......”
廟門口,落下一片紅。
不是硃砂,也不是血。是那種壓了官印才有的、沉到骨子裡的硃紅。一件暗紅官袍的人,憑空立在那裡,腳離地半寸。臉是端正的官相,不笑不怒,像一具剛上完印的判官,眼裡只映著一卷攤開的死賬。
他手裡,握著一支羊毛硃筆。
孫悟空額後那道舊傷,“轟”地又跳了一下,像是被那支筆隔著重重虛空,重新點了一下。
“俺老孫這道傷......”他握棒的手,指節泛白,“當年打在俺頭上的,就是這支筆,這張臉!”
姜瓷心頭狂震。
第四十一章坐實過的:孫悟空額後那道舊傷,和落梅鎮節點那段擰著的舊符紋,同出一源——“同一隻手打下來的”。而眼前這支硃筆判官,正是那隻手,那個“蓋紅記的手”。
比收賬人高整整一級的東西,來了。
判官沒有想象中那種黑麵獠牙。他一身官袍,在無風的夜裡微微發沉,那雙官眼落在姜瓷身上。
“白骨夫人。”聲音像印章落在紙上,一字一印,砸得滿屋無聲,“你是個有真本事的。能在這本冊子上,給自己做一筆“死賬”,把收賬那些小子都騙過去——本王掌印這些年,頭一回見。”
姜瓷慢慢攥緊膝上的藥箱。
她聽得出,這位比收賬人可怕得多。收賬人靠算盤,眼前這位,靠一雙眼睛。那雙官眼落在她身上的一瞬,她就明白,“賬面死亡”這一招,在他面前,未必還頂用。
“不過。”判官話鋒一轉,硃筆在空氣裡輕輕一劃,“假的就是假的。人做得成賬,賬,騙不過筆。”
他落筆。
一道硃紅的光,落在那行暗灰的死賬字樣上,【白骨夫人。異數。賬面狀態:已銷。】——像把一筆銷賬又重新描了一遍。當著所有人的面,那行灰色的字,一顆一顆,重新燃起刺目的硃紅。
【白骨夫人。異數。待銷。——硃筆重批。】
姜瓷的心,沉到谷底。
她昨日親手給自己落下的那道“死”,被這一支筆,當場重新寫活。她剛摸到的那個“執行網命門”——同一天夜裡,被一根更冷的筆桿,輕輕一撥,她又站回到“待銷”的刀口上。
識海那點因賬面死亡生出的鈍痛,又不合時宜地嗡了一聲。
“你不必怕,也不必怒。”判官把筆收回袖中,像在陳述一個早定好的結果,“本王走這一趟,是來替你平賬的。你把你自己銷了,上頭那本大賬,對不上數。所以本王親自來,把這筆,重新壓回“待銷”。那些造反救命的營生,到這裡,到頭了。”
“胡說!”孫悟空猛地抬頭,金箍棒“當”地頓地,“你認得俺才對!這道舊傷,正是當年的大聖手裡,你看得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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