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伏在地上,能看見他那雙赤紅絲履在原地站了片刻,然後走到你身邊,停住。
那雙絲履微微抬起,將你散落在地上的烏髮往一旁挑開。
待你的一張臉全暴露在外時,他終於開口:“抬起頭來。”
你不敢違逆,只得慢慢抬起頭來,眼睛卻依舊盯著地面。
“嗯?■才人不是喜歡看吾嗎?為何不看?”
看也不是,不看也不是,這狗皇帝究竟想怎樣?
然而頸上人頭只有一顆,掉了可長不回來。
你拼了命地翻撿起那空空如也的肚腸,你爹只往裡頭裝了胭脂水粉,半滴墨水都沒灌過。
如今生死關頭,你也只能硬著頭皮,把壓箱底的那幾句恭維話全掏出來,權當救命稻草。
“妾久聞陛下聖名,可惜不得一見,如今見了,便真真覺著陛下龍章鳳姿,實乃天人之相。陛下如天上月,妾如簷下塵,能得這一照拂,己是幾世修來的福分。往後就算再見不著,妾心裡記著今日,也夠過完這一生了。”
這一連串詞說完,幾乎掏空了你的腦子,你微微喘著氣,只等著聖上定奪。
若是聖上還不滿意,你是當真要沒轍了。
沒想到他沉默良久,竟是輕笑一聲:“哦?你這意思是想吾日後多召你來?”
他彎腰,挑起你的一根髮絲:“你這是在埋怨吾對你的冷落?”
你捉摸不透這陰晴不定的皇帝,你連你家那蠢爹的心思都猜不透,哪裡能猜得透這智近於妖的少年皇帝。
你決定賣慘求他放過你,以前在府中時,每當你犯了錯,露出這表情時,身邊的人無有不從的。
你那壞哥哥更是,每次都要和你爭個沒完,但只要你一賣慘弄痴,他便紅著臉哄你。
你將身子往旁斜斜一倒。你歪著身子,一手撐在地上,另一隻手輕輕撫著心口,眉頭微蹙,唇瓣微張,做出副欲言又止的模樣。
“陛下,妾不敢妄想,如今有幸見上陛下一面,己是心滿意足。”
你料想,這少年皇帝再如何喜怒無常,也不過是個男人罷了,見著女子這般姿態,總該有幾分心軟罷?
然而你等了片刻,頭頂上方卻是一片沉寂。
你忍不住偷偷抬眼覷他,卻見那人正居高臨下地俯視著你,面上沒有任何憐惜之色,反倒那雙黑黝黝的眼裡透出幾分興味來,彷彿在看什麼有趣的東西。
“你這副做派,”他慢悠悠開口,“是跟誰學的?”
你一愣,沒料到他這般首白地戳穿你,一時不知該如何接話。
“吾問你話呢。”他往前又走了一步,那雙赤紅絲履幾乎要碰到你的指尖,“你方才那番話,又是誰教你說的?”
你心頭一緊,暗叫不好。
這皇帝看著年輕,卻實在不好糊弄。
你本想矇混過關,如今倒被他連連逼問,若再編瞎話,只怕要露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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