絳曲從董燦懷裡退開半步,一雙清凌凌的眼睛上上下下地把董燦打量了一圈。
見他身上沒添傷,這才悄悄鬆了口氣,開口問道:“你們這邊還順利嗎?”
“沒什麼事。”
董燦彎腰重新把那把竹掃帚拎了起來,將最後幾片殘雪掃到路邊。
“為了隱蔽行動,汪家只派了一個人來,赤列已經把人殺了。”
赤列是常年偽裝成腳伕在外活動的康巴落人,身手和潛行手段在族裡都是數一數二的。
絳曲瞭然地頷首。
赤列看著悶不吭聲像個悶葫蘆,可幹起活來比誰都利索,斬草除根,從不愛留什麼後患。
可一想到山下的局勢,絳曲的心思又轉到了另一個人身上。
“解雨臣呢?他怎麼樣?在山上還習慣嗎?”
聽見這個名字,董燦掃雪的手勢明顯頓了一下。
他眼皮都沒抬,聲音裡不自覺地帶上了一點冷淡:“挺好,他一直在客舍守著吳邪。”
絳曲並沒察覺到董燦語氣裡的醋味。
解雨臣在墨脫這地界上安全無事,吳邪的傷情眼看著也算穩定了下來。
雖然中間出了不少驚心動魄的波折,但大體沒偏離他們最初定下的方向。
他心裡盤算著,既然回來了,合該去客舍瞧瞧吳邪的恢復情況。
剛一轉頭,董燦冷不丁在身後冒出一句:“你......跟那個解雨臣?”
絳曲腳下一停,轉過身來,頓時有些哭笑不得。
他往前湊了半步,耐著性子解釋道:“他的師父二月紅是我當年的舊友,當年在長沙城二爺極其照顧我。”
“最後,我為了帶小官回康巴落,不得不對二爺故意示弱。二爺暗中幫襯,我和小官才能平安回來。”
話說到這兒,絳曲微微垂下了眼瞼,聲音裡不知不覺地多了一層懷念,以及隔了小半個世紀都消磨不掉的愧疚。
二月紅當年對他的情分太重,甚至可以說為了幫他而傷了紅家的元氣。
而絳曲如今,顯然是把對二月紅那份無法彌補的感激和虧欠,全數投射到了他的小徒弟身上。
董燦沉默了。
又是另一個他從未見過,只存在於絳曲過去的男人。
絳曲曾經在長沙城生死與共認識的人,在董燦這兒,不過是一串串乾癟的名字和拼湊出來的故事。
他不認識二月紅,不認識那個狠辣的陳皮阿四,也不認識長沙城裡任何一個在絳麴生命中留下過濃墨重彩痕跡的故人。
可董燦心裡也清楚,在絳曲最無助的時候,是那些人護住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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