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走到彈坑邊緣，蹲下來。
把證物袋放在膝蓋上，隔著透明袋面，一個字一個字地念。
“爹，娘，安好。”
遺念體的左眼轉向了他。
“兒在橋東李家棚，跟著部隊炊事班燒火做飯。”
“班長說我手腳麻利，等打完仗保舉我去學廚。”
林嶼的聲音很平。
沒有抑揚頓挫，沒有刻意的沉重。
就是念字。
一個字一個字地把這封信從泥水和時間裡撈出來。
“這兩天橋上打得兇，我們班給前頭送飯，每趟要跑三里地。”
“炮彈落在路邊，飯桶炸翻了兩回。”
“班長罵我跑得慢，其實他自己腿上中了彈片，走路一瘸一拐。”
彈坑裡的遺念體不再掙扎。
他躺在泥水中，左眼盯著證物袋。
“後來村子那邊傳話，說敵人繞過來了。”
“我想回去看看爹孃。”
“班長不讓。”
“我偷跑的。”
林嶼翻到下一段。
“跑到半道碰上敵人的搜尋隊。”
“我躲在溝裡，他們走了之後我從死人身上扒了件外套。”
“不穿外套過不了哨卡。”
信的最後一段，墨跡比前面淡了許多。
寫字的人手在抖。
“我回到橋東，村子燒了。”
“沒找到爹孃。”
“我往橋上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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