後面這件事倒不難,只要能考上大學,農村戶口就能轉成城市戶口,吃上商品糧,這在當時對農村家庭來說是天上掉餡餅的好事。
問題是,在他考上之前,二嬸未必願意讓他“不務正業”地複習。
畢竟工分壓力很大,他要是脫產了,就變成純吃白食的了。
陳元正想著這些事,院門“咣噹”一聲被推開了。
“元子!元子!”一個洪亮的男聲傳進來,帶著莊稼人特有的粗獷,“聽說你小子掉河裡了?沒事吧?”
陳元從窗戶往外看了一眼,一箇中等身材、皮膚黝黑的中年男人大步流星地走進院子,肩上扛著一把鋤頭,褲腿上沾滿了泥點子。
這就是他的二叔,陳建國。
張秀蘭從灶房裡探出頭來,沒好氣地說:“叫什麼叫,人沒死,活得好好的!你說你急什麼?幹活幹一半就跑回來了,工分不要了?”
“工分算個屁!”陳建國把鋤頭往牆根一靠,“孩子差點沒了,我還能在那兒刨地?”
他三步並作兩步走到偏房門口,推門進來,上下打量著陳元:“沒事吧?傷著哪兒了?”
陳元看著這張關切的臉,心裡一暖。
記憶裡這個二叔確實對他不錯,雖然窮,但從來沒短過他的吃穿,每年過年還偷偷給他塞兩毛錢壓歲錢,為這事沒少挨張秀蘭的埋怨。
“沒事,二叔,就是嗆了幾口水。”陳元笑了笑,“額頭上破了點皮,不礙事。”
“那就好,那就好。”陳建國鬆了口氣,又板起臉來,“以後不準再去河灣子那邊了,那地方水深,前幾天還淹死過人呢。你要吃魚跟二叔說,二叔給你弄。”
“哎呦喂!”張秀蘭不知道什麼時候走到了門口,陰陽怪氣地接話道,“可把你給能耐的,還給他弄魚?家裡西個親生的你不弄,倒是對別家的上心得很!陳建國,你是不是覺得咱家糧食多得很?”
“你少說兩句!”陳建國回頭瞪了她一眼。
“我少說什麼?我說錯了嗎?”張秀蘭的聲音立刻高了八度,“陳元不是我親生的,可這十年我少他一口吃的了嗎?我給他洗衣裳補褲子,他生病了我揹著他走了八里地去衛生所,我對得起他了!”
“可你呢?去年過年,你偷摸給他塞錢,多給了一毛,當我不知道?”
陳建國的臉漲得通紅:“元子沒爹沒孃,多給一毛錢怎麼了?你至於記到現在?”
“怎麼不至於?咱傢什麼光景你不知道?能盤算著用的就那幾十塊錢,買鹽買油買布,哪樣不要錢?你倒是大方!”
兩個人就這麼在陳元門口吵了起來,聲音越來越大,引來了左鄰右舍探頭探腦地看熱鬧。
陳元坐在床上,聽著這場因為自己而起的爭吵,心裡又酸又暖。
酸的是日子確實苦,暖的是二叔確實真心實意對他好。
至於二嬸張秀蘭,她不是壞人,一個農村婦女,拉扯西個孩子還要多養一個,能做成這樣己經很不容易了。
她那些怨氣和牢騷,說白了就是窮鬧的。
“行了二嬸,別吵了。”陳元站起來走到門口,“我以後注意就是了,不會給家裡添麻煩的。”
張秀蘭愣了一下,似乎沒想到陳元會主動這麼說。
她狐疑地看了他一眼,哼了一聲,轉身回了灶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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