找沈知青借了高中的教材看了看,陳元覺得希望很大。
他把那個念頭在心裡憋了幾天,終於在今天晚上跟二叔開了口。
這天陳建國收工回來得晚,天都黑透了才扛著鋤頭進院子。
張秀蘭給他留了一碗糊糊在灶臺上,己經涼了,他端著碗蹲在屋簷下呼嚕呼嚕地喝。
陳元從偏房出來,在他旁邊蹲下,喊了聲“二叔”。
“嗯?”陳建國頭也沒抬。
“我想上高中。”
陳建國扒拉糊糊的動作停了下來。
他抬起頭看著陳元,嘴角還掛著一粒玉米碴子,愣了好幾秒才說:“你說啥?”
“我想上公社高中。”陳元又說了一遍,語氣篤定,“唸完高中念大學。”
陳建國把碗放在地上,伸手摸了摸陳元的額頭:“沒發燒啊。”
“二叔,我認真的。”
“你今年都十九了,”陳建國皺起眉頭,“上高中得從高一念起,等你畢業都二十一了,念大學?革委會不推薦,哪裡輪得到你上大學?”
這個時候的高中是二年制。
他沒想到這平日裡挺乖的侄子,怎麼這個時候拎不清了。
“可以插班,首接讀高年級。”陳元說,“我打聽過了,公社高中允許插班,只要透過考試就行。”
這話當然是扯的——他都沒去過公社,只找大隊裡的老教師打聽了一下,那位老大爺的耳朵都聽不太清了。
跟他對著“啊”了半天。
但陳元說得有鼻子有眼,因為他知道這個年代的教育體系沒那麼嚴格,插班借讀的事在各地都有,只要有得力的人推薦、學生本人又確實跟得上,學校一般不會卡得太死。
更何況他上輩子是211院校的文學碩士,高中的知識點雖然生疏了,花一兩個月撿起來綽綽有餘。
畢竟純從難度上來說,現在的高中知識相對淺顯,遠不如那越來越卷的後世。
陳建國沉默了一會兒,從兜裡摸出旱菸袋,捲了一根菸點上。
火光在黑暗中明滅了兩下,照出他臉上深刻的皺紋。
“元子,”他吐出一口煙,聲音壓得很低,“二叔沒本事,供不起你念書。”
“不用供,公社高中學費全免,就是……”
“就是啥?就是得住校,得帶糧食,得交伙食費。”陳建國打斷了他,倒沒生氣,只是實打實的犯愁,“家裡七口人吃飯,你二嬸那邊,你讓我咋開口?”
陳元正要說話,灶房門口忽然傳來一聲脆響——是碗磕在石頭上的聲音。
兩個人同時回頭,看見張秀蘭端著一摞剛洗好的碗站在門口,臉色鐵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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