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少說什麼？我說錯了嗎？”張秀蘭的聲音陡然拔高，驚得雞圈裡的母雞咯咯亂叫，“陳建國，你要是真有本事，你把西個親生的都送進學堂我不管！”
“可你沒那個本事！沒本事就別打腫臉充胖子！”
這一嗓子把屋裡的人都驚動了。
陳衛東、陳衛軍、陳衛紅和小蘭一個接一個從屋裡探出頭來，臉上帶著不同程度的茫然和不安。
陳元站在院子裡，沉默地聽著這些話，胸口像堵了一團棉花。
他不是沒預料到張秀蘭的反應，但真正面對的時候，那些話還是一根根刺扎進來，又酸又疼。
可他不能發火。
他知道張秀蘭不是壞人。
她是一個被窮怕了的農村婦女，一分錢掰成兩半花，冬天連煤油燈都捨不得點。
在她眼裡，讓一個十九歲的小子不下地幹活、坐到學堂裡去唸書，那簡首就是瘋了。
更何況還不是親生的。
“二嬸，”陳元深吸一口氣，儘量讓自己的語氣平緩，“讀高中我不用家裡出錢，糧食我自己想辦法——”
“你上哪兒想辦法？”張秀蘭冷笑一聲，“去偷去搶？還是指望天上掉糧食？”
“夠了！”陳建國猛地站起來，旱菸袋往地上一摔，“秀蘭，你少說兩句行不行？元子想讀書是好事！咱家但凡有一個能念出去的，也算光宗耀祖了！”
“光宗耀祖？”張秀蘭氣得渾身發抖，“好，好，你光宗耀祖去！西個親生的你不光宗耀祖，一個侄子你倒上心了！陳建國，你到底是誰的爹？”
這話一齣，陳建國的臉色一下子變了：“我大哥走得早，我當叔的不上心，那還是人嗎？！”
院子裡安靜了幾秒鐘。
陳衛東張了張嘴想說什麼，被旁邊的陳衛軍拽住了袖子。
“行了行了，都別吵了。”
一個蒼老的聲音從院門口傳來。
眾人回頭，看見大隊書記劉德厚叼著旱菸袋站在門口，也不知道來了多久了。
“哎，劉書記，你怎麼來了？”陳建國連忙迎上去，以為有什麼事情。
劉德厚拿菸袋在地上敲了敲：“陳元那娃子下午來找我，說有些事情要我幫忙見證一下。”
“原來我還不知道他賣的什麼關子，現在知道了。”
劉德厚五十多歲，當了十幾年的大隊書記，在村裡威望極高。
他揹著手走進院子，看了看陳建國，又看了看張秀蘭，最後把目光落在陳元身上。
“小元，”他慢悠悠地開口，“你要上高中？”
陳元點頭：“是，劉書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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