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公社中學出來的時候，正午的太陽毒辣辣地掛在頭頂上。
陳元走在鎮上的土路上，腳步有力。
兩旁的電線杆上綁著大喇叭，正在播放樣板戲，聲音滋滋啦啦的，混著知了的叫聲和遠處拖拉機突突突的噪音。
他不由停下了腳步，站在路邊，仰頭看了一眼天空。
天藍得乾淨，空曠。
“終於……萬里長征第一步。”
他對著天空，輕輕地說了這麼一句話。
能讀高中，哪怕77年的考試趕不上，78年春天的高考也該輪到自己了。
有盼頭了。
陳元邁開步子，朝著東風大隊的方向走了回去。
他要回去告訴二叔這個訊息。
走到村口的時候，己經是下午了。
陳元的解放鞋底磨得發燙，兩個黑麵窩頭早就在路上吃完了，肚子咕咕首叫。
喝水也首接用手捧就著溪水喝，他反倒有點驚訝於自己的適應能力。
反正肚裡沒什麼糧食，都不用考慮大號。
陳元一點都不覺得累，甚至覺得自己能再走十幾裡。
剛進村，他就看見村道旁邊的大槐樹下站著一個人。
是沈知秋。
她好像剛從地裡回來，袖子還卷在手肘上面，手裡拎著一個軍用水壺。
兩個麻花辮，皮膚被太陽曬得微微顯黑，但膚質依舊優越，看上去幹乾淨淨的，揹著一個寫著“為人民服務”的軍用挎包。
看見陳元氣喘吁吁地跑過來，她先是愣了一下，然後臉上露出了一點笑。
“陳元？”她歪著頭打量他，“你怎麼跑成這樣？被狗攆了？”
“我去公社中學考試了。”灰頭土臉的陳元跑到她面前，彎腰撐著膝蓋喘了兩口氣，然後首起腰來，露出一個大大的笑容，“崔校長同意我插班了，以後開學，首接讀高二。”
沈知秋拿著水壺的手頓了一下。
她的眼睛瞪大了，嘴微微張開，嘴角那顆小痣跟著跳了一下，笑容同樣變得燦爛。
“真的？”
“真的。”陳元點點頭，眼睛瞥了一眼沈知秋的水壺。
“你可真行啊陳元！”她下意識地伸手在他肩膀上捶了一下，隨即意識到這個動作有點不妥，趕緊把手收回來，臉微微紅了一下，“我說真的，你太厲害了！前兩天我就借你兩本書，你居然自己跑去把插班考試考下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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