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家在這裡，他的一切在這裡。
巴金讀到許靈均和秀芝在新房裡吃那頓只有窩頭和鹹菜的婚宴時，嘴角微微動了一下。
他把稿子輕輕放在茶几上：“作者年紀應該不大，但筆力很老。寫苦難不是聲嘶力竭地控訴，而是從細微處見真情。”
“窩頭是涼的，人心是熱的，牧場是荒的，家是滿的。”
“這種反差看起來好像漫不經心，實際上是很高明的寫法……”
巴金難得來了雅興，一說話就不停：“這篇小說的主旨不是控訴苦難，而是寫人怎麼在苦難中守住自己的底線和尊嚴。”
“許靈均最後選擇留在牧場，不是因為對過去沒有怨恨，而是因為他愛的人在牧場上……愛比恨更有力量，這是這篇小說最難得的地方。”
幾個編輯互相看了一眼。
李子云從包裡又拿出一本《人民文學》遞給巴金，說這位作者之前還發表過一篇小說，叫《麥客》，也很有影響。
巴金接過雜誌翻到《麥客》，從頭到尾讀了一遍。
他讀完之後把雜誌放在茶几上，語氣有些意外：“這兩篇居然是一個人寫的？”
“看似都是鄉村題材，其實著重點完全不一樣！而且這個文風……”
大相徑庭！
巴金搖了搖頭，略感困惑：“這陳原野……到底多大年紀？”
眾人面面相覷，顯然誰也不知道。
吳振標有些不耐，第一個打破了沉默。
他看著巴金，語氣鄭重無比：“巴老，您老作個見證！如果《滬上文藝》有顧慮，不敢發這篇稿子，我們《文匯報》可以發！”
這話一齣，客廳裡立刻炸了鍋。
李子云瞪了他一眼，眾多《滬上文藝》編輯先是怒視吳振標，隨後怒視引狼入室的李子云。
搞得李子云很是尷尬，覺得自己裡外不是人……
吵來吵去，最後還是得回到正題。
李子云抬起頭，語帶試探：“巴老，我聽說燕京好像要開文聯座談會……是不是風向要改了？”
眾人聞言，頓時不再爭吵。
目光灼灼，緊緊地盯著巴金。
巴金笑著起身，拿起一份報紙。
翻了過來，給李子云看了看。
她頓時瞭然。
那是《光明日報》前些日子放了個大衛星的評論文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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