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清辭進了門。
他微微低頭，避過了門框頂上那根快掉下來的橫樑，在屋裡站定，西下望了一眼。
他的目光很平和，從牆上的幹辣椒看到角落的陶罐，從灶臺上的油碗看到地上的被褥——那床被褥底下有人，阿纓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但沈清辭的目光只在那床被褥上停了一瞬，就自然移開了。
“叨擾了。”他說。
“不叨擾不叨擾。”阿纓把他按在桌邊的矮凳上，自己去灶臺前生了火，“出門在外都不容易，您坐會兒，水馬上就開。”
她蹲在灶前往灶膛裡塞乾柴，背對著沈清辭，把火撥旺，鐵鍋架上去，舀了半瓢水倒進去。
然後她從案板底下摸出一把乾麵條，又摸出一個雞蛋，想了想，又把雞蛋放了回去，換成了一把蔥花。
雞蛋留著。萬一那人醒了要補身子。
她一邊燒水一邊頭也不回地問：“您這是打哪兒來啊？”
“青州。”
沈清辭的聲音從背後傳來，溫和得像一盞溫茶，“一路往南走，替師門辦些事。”
“青州啊？”
阿纓把麵條下進鍋裡，拿筷子攪了攪，“那您路過鎮口的時候見著那些官兵了吧？陣仗可大了，嚇死人了。”
“見著了。”沈清辭頓了頓，“聽說是追一個叛國的逃犯。”
“您也聽說了？”
阿纓轉過頭，一臉心有餘悸，“整個鎮子都亂了套，我今兒包子都沒賣完就被趕回來了。您說說，這叛國的人跑我們這種小地方來做什麼，這不是害人嘛！”
她觀察著沈清辭的表情。
白衣的年輕人坐在矮凳上，膝蓋併攏，雙手搭在膝上，姿態端正得像在學堂裡聽課。
他微微笑了笑，眼角的弧度很柔和：
“確實害人。不過也不必太害怕，官兵既然搜過了，大約己經走了。”
“您說得對。”
阿纓把麵條撈進粗瓷碗裡，撒了蔥花，又淋了一勺豬油，端到他面前，“趁熱吃，面軟了就不好吃了。”
沈清辭低頭看著那碗麵。
清湯寡水，除了蔥花和一勺豬油什麼也沒有，熱氣撲在臉上，帶著一股質樸的麥香。
他拿起筷子夾了一箸，送進嘴裡，慢慢嚥下去。
然後他抬起頭看阿纓。
那雙眼睛清透得像山間的溪水，裡面有一種阿纓說不上來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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