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軍官盯著她看了三息。
阿纓沒動。
她甚至笑了一下，嘴角往上咧，露出左邊那顆小虎牙。
這個笑她在蒸籠後面練了無數回，對著鏡子，對著一鍋白氣，對著一排排白白胖胖的包子，練到爐火純青，再挑剔的客人見了也得說一句“這丫頭招人稀罕”。
“殺雞。”
軍官重複了這兩個字，目光從她脖子上的血跡移到她臉上，又移到她身後——雞窩裡那幾只老母雞正咕咕叫著在草堆上刨食，渾然不知自己多了個室友。
“案板底下還有半隻，”阿纓面不改色，“您要是餓了，我給您蒸一籠？”
軍官的喉結動了一下。
他確實餓了。
天不亮就從青州府出發，快馬奔了西十里，只在馬上啃了半個幹餅。
而阿纓的蒸籠還擺在巷口的攤子上，白氣正一蓬一蓬地往外冒，那股肉香飄過來，像一隻手首接伸進人胃裡攪。
“……來兩個。”他說。
阿纓轉身就去了攤子，腿不軟手不抖，夾包子的時候還特意多夾了一個：“第三個送您，您查案辛苦。”
軍官接過粗碟，咬了一口。然後他愣了一下，低頭看了看手裡那個白胖的包子，嚼了兩下，又咬了一口。
“……什麼餡的？”他含糊地問。
“豬肉白菜，加了點糖。”
“加糖？”
“甜頭嘛。”
阿纓笑著說，“吃了甜頭，辦案子順。”
軍官沒再說話，三口兩口把三個包子吞了，一抹嘴，把碟子遞還給她：“行了，別打岔。你剛才說，你沒見著可疑的人？”
“沒見著，”阿纓眼睛都不眨，“我昨兒太陽下山就收攤了，今兒一早上才出攤，連鎮口都沒去過。”
軍官看了她一會兒，又掃了一眼她沾血的衣領。
她自己也低頭瞅了一眼，順手拿抹布擦了擦：“真是殺雞，趙嬸子家的蘆花雞，兇得很，我脖子差點被它撓花了。”
遠處傳來另一隊士兵的喊聲：“頭兒！西邊搜完了，沒有！”
軍官把刀收回去，翻身上馬，臨走前又回頭看了一眼阿纓的蒸籠。
“包子不錯。”
“謝您誇！”阿纓揮了揮手，笑得像朵太陽花，“下回再來啊！”
馬蹄聲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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