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跟您溫順！”
扯完了皮，天己經徹底亮了。
官兵搜了一遍沒找著人，留下一隊守在鎮口，大部隊繼續往北追。
永安鎮暫時安靜下來，但氣氛跟以前不一樣了，街上沒人說笑，鋪子關門關了一半，李叔連賬房都沒開。
阿纓推著板車回了家。
她的家在鎮西最盡頭的一間土坯房裡，一扇門一扇窗，屋裡一張床一張桌一個灶臺，牆上掛著兩串幹辣椒，角落蹲著她的陶罐。
她把板車推進院子——如果那算院子的話，就是一塊三丈見方的泥巴地，堆著柴火和煤渣——然後關上門，把門閂插死。
她站在屋裡，西下看了一圈。
沒地方藏人。
床底下太矮，桌子底下太窄，灶臺後面倒是能擠一個人，可她每天要生火做飯，總不能連著人一起燒了。
她嘆了口氣，認命似的把床上的褥子掀起來，鋪在地上，又把自己那床薄棉被鋪上去，然後重新出了門。
回來的時候，背上馱著那個半死不活的前朝大將。
她把他在褥子上放下來的時候，他悶哼了一聲，眼皮動了一下，像是要醒，又沒完全醒。
她蹲在旁邊，看著他左肩那道刀口，翻著肉，邊緣發白，裡面隱約能看見骨頭。
再不處理，這條胳膊廢了不說，人能不能活到明天都難說。
阿纓站起身，從灶臺底下翻出一個陶碗、一塊乾淨的粗布、半瓶燒酒。
她把燒酒倒在碗裡，又抽出一根縫衣針，在火上燎了燎，針尖發黑。
然後她蹲下來，對著那人的臉說：“我跟你商量個事。”
沒回應。
“你要是疼醒了，別喊。外頭還有官兵。”
還是沒回應。
“你不出聲，我就當你答應了。”她深吸一口氣，把燒酒往那道刀口上一澆。
“呃——！”
那人猛地弓起了背，像一條被扔上岸的魚，喉間發出一聲悶得像從地底傳上來的嘶吼，青筋暴起，整個上半身都繃緊了。
阿纓眼疾手快，一把按住他的胸口，另一隻手把早就準備好的粗布塞進他嘴裡。
“別喊別喊別喊！”她壓低聲音，幾乎貼著他的耳朵，“咬住！咬住了！”
他咬住了。
牙齒陷進粗布裡，青筋從太陽穴一路蔓延到脖頸，額頭上的汗成串地往下滾，整個人抖得像篩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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