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州府城的白天跟夜晚是兩回事。
晚上他們找了家不起眼的小客棧安頓下來，三間連在一起的偏房，門對門，窗對窗。
阿纓合衣躺在硬板床上，聽著隔壁燕赤行和蕭無傷房間裡偶爾傳來的響動——翻身的木板聲，壓低的交談聲，一句聽不真切的咳嗽——像兩隻攏在同一個屋簷底下的飛鳥，翅膀各自收著，但能聽見彼此的呼吸。
清晨她被城裡的動靜吵醒。
外面的街市己經開始喧鬧了，小販的吆喝、馬匹的嘶鳴、行人的談笑聲，混成一股嗡嗡的響，從窗戶縫裡鑽進來灌了滿屋。
阿纓翻身坐起來，推開窗往外看——窄巷對面就是一家包子鋪，蒸籠摞了三層，白氣騰騰地往外冒，幾個客人圍在攤子前面等著。
她看著那團白氣出了一會兒神。
那籠屜的竹子顏色比她用得深，蒸出來的包子尺寸也大一圈，皮面上沒什麼光澤。
她看了幾眼把窗戶關上了，低頭揉自己的臉。
換了衣裳出門的時候燕赤行和蕭無傷己經在樓下等著了。
燕赤行換了一件青灰色的長衫，刀藏在包袱裡提著，看著像個跑買賣的。
蕭無傷的右胳膊依然吊在胸前，但他找了條寬布帶子把木板纏得緊了些，外面套了件半新的褂子，不仔細看瞧不出端倪。
“今早去哪兒？”阿纓接過蕭無傷遞來的兩個幹餅子。
“先找個人。”
蕭無傷咬了口餅子，“我以前在府城有個線人，開書鋪的，訊息靈通。他那兒應該能打聽出青雲山那邊的情況。”
他們穿過三條街拐進一條窄巷，巷子盡頭果然有一間門臉窄小的舊書鋪。
鋪子裡堆滿了半人高的書垛，空氣裡全是陳年紙墨的氣味，嗆得阿纓一進門就打了個噴嚏。
櫃檯後面坐著一個戴眼鏡的瘦老頭，從鏡片上面打量了蕭無傷一眼，慢吞吞地放下手裡的書。
“喲，小蕭。幾年沒見了。”
“齊叔，借一步說話。”
瘦老頭姓齊，把他們領到鋪子後頭一間堆滿舊書的小屋裡，關上門。
蕭無傷開門見山地問了青雲山的事。
齊叔拿下眼鏡擦了擦，放回去，聲音壓得很低：
“青雲山最近封山了。外來的弟子一律不準進，裡面的弟子一概不準出。說是籌備冬至大典，整座山被護山大陣罩著，蒼蠅都飛不進去。”
“沈清辭呢？”阿纓忍不住問。
齊叔看了她一眼，眼神里帶著些探詢的意味：“你是他什麼人？”
“朋友。”
齊叔沉吟了一下：“訊息不多，但聽說他還在禁閉，關在後山的思過崖上。他師父發了話，冬至之前不放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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