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土地廟回來那一夜，阿纓沒怎麼睡著。
她把擀麵杖放在枕頭邊上，藉著窗縫漏進來的月光盯著屋頂橫樑看了大半夜。
靈基。
祭品。
三千年。
這些詞在她腦子裡翻來滾去，像一鍋煮開了的粥，沸騰之後溢位來，漫得到處都是。
天矇矇亮的時候她索性不睡了，爬起來揉麵。
麵糰在手下翻折摔打，炁順著指尖流進去，面光如綢，白得像初雪。
她揉著揉著忽然停了下來，低頭看著案板上那團面，心裡冒出一個念頭。
她把麵糰揪下來一小塊，包了一丁點兒餡進去，捏成小丸子的形狀。
然後她把掌心貼上那個小麵糰，閉著眼，試著把炁往裡面多送了一點，不是揉麵時那種無意識的灌注，是故意地、使勁地、把所有她能調動的溫熱往那團面裡推。
小麵糰在她掌心裡輕輕顫了一下。
然後它動了。
那團面自己翻了個身，圓滾滾的面丸子從她手心裡滾出來，在案板上骨碌碌轉了兩圈，停住。
阿纓盯著它，看見面丸子表面鼓起一個小包，像有什麼東西要從裡面頂出來。
小包裂了。
一根極細極細的綠芽從白麵裡鑽出來，顫巍巍地往上長，長了半寸高，頂著兩片嫩葉子，在油燈的黃光裡輕輕搖了搖。
阿纓的擀麵杖從手裡滑落，“咣噹”砸在腳面上，疼得她嘶了一聲。
蕭無傷從灶臺後面探頭出來——他昨晚又睡在灶臺邊——迷迷糊糊地揉眼睛：“怎麼了？鍋翻了？”
“沒。”阿纓把那隻長了綠芽的面丸子攥進手心，心跳得像擂鼓，“沒事，你繼續睡。”
蕭無傷看了她一眼，顯然不怎麼信，但也沒追問，翻了個身繼續閉眼。
阿纓把手心裡那團東西攥了一整個早上。
等天徹底亮了，她才鬆開手低頭看——面丸子上的綠芽蔫了，軟塌塌地趴在她掌紋裡，像被掐斷了根。
她又試了一次，重新捏一個小麵糰往裡灌炁，這回什麼都沒長出來。
她連著試了五次，手心裡的炁越來越薄，到第五次的時候掌心只剩下一層微弱的溫熱，麵糰安安靜靜地躺在那裡，半死不活。
她洩了氣，把那幾個失敗的麵糰揉回大團裡去，該蒸的蒸該賣的賣。
炁的力氣大概跟人的力氣一樣，用完了得歇，不能無休止地往外掏。
上午出攤的時候，她的精神不大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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