葫蘆谷的日子像溪水一樣慢。
慢得阿纓能數出每一天太陽從山脊爬到頭頂需要多久，慢得她能記住每一塊石頭的形狀和每一叢野蔥的位置。
但她的手沒慢下來。
第七天的時候她己經能讓炁在全身經脈裡完整地走一圈了。
從掌心出發，過手腕，沿小臂上行，經肩井入後頸，沿脊背一路往下，過腰胯，分兩道走雙腿，最後從腳底湧泉繞回來，匯入丹田，凝成一小團溫熱的光。
“成了。”燕赤行蹲在她面前，看著她的指尖，“你走一圈花了多長時間？”
“不知道。”阿纓擦了把額頭的汗，“沒看天。”
“太久了。”他面無表情，“實戰的時候沒人等你走完一整圈。你得半息之內調動，想讓它去哪兒它就去哪兒。”
阿纓沒洩氣。
她知道自己起步晚，但手底下這團炁是實打實的自己的東西，她不怕多花功夫。
她把擀麵杖立在膝前，閉上眼繼續走經脈。
這回快了一些，但走到後腰的時候岔了路，溫熱一股腦衝進了左腿，右腿涼颼颼的什麼也沒有。
“岔了。”燕赤行說。
“我知道。”她睜開眼，甩了甩左腿，重新來。
練到第九天，她能在兩息之內走完一整圈了。
燕赤行點了點頭，沒誇，但那己經是他表達滿意的最高規格了。
第十天傍晚，阿纓蹲在溪邊洗蒸籠。
竹篾在水裡泡軟了，她拿絲瓜瓤子一點點刷，刷到一半忽然停下了。
溪水裡漂著一片枯葉，被水流卷著轉了幾個圈，卡在她面前的石頭縫裡。
她鬼使神差地伸出一根手指，指尖一縷炁探出去，碰了碰那片枯葉。
枯葉在她眼前翻了個身，邊緣蜷曲的焦黃部分開始泛起一絲極淡極淡的綠意。
那絲綠意像一滴墨落在水裡，悄無聲息地擴散，從邊緣往中間蔓延，枯黃一點一點退潮，葉脈底下滲出新鮮的青色。
阿纓屏住了呼吸。
那縷炁在她指尖輕輕顫著，枯葉在她眼皮底下由死轉生，從乾枯變得柔軟，葉面上甚至凝出了一滴細小的水珠。
她猛地收回手。
枯葉“噗”地落回溪水裡，那絲綠色沒有消失，就那麼留著，在水流裡悠悠地轉。
阿纓低頭看著自己的指尖。
那縷炁還在，溫熱如常，和揉麵的時候一模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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