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後他們路過一個小鎮。
鎮口的界碑上刻著“柳河集”三個字，比永安鎮大些，街面上的鋪子還開著，但關了一大半，剩下的幾家葉門可羅雀。
阿纓在鎮口的麵攤上買了兩碗素面，和燕赤行坐在矮桌前埋頭吃。
吃完她抬頭西下看了一圈，發現對面牆上貼著一張大告示。
她端著碗走過去看。
告示上的字寫得大而潦草，落款是青州府衙，大意是通緝一名“可疑女子”，罪名是“私通叛將、潛匿異術”，畫像畫得跟她有三分像，但五官模糊，看著像任何人又不像任何人。
下面還有一行小字，寫著“知情人舉報者賞銀百兩”。
阿纓盯著那行“賞銀百兩”看了好一會兒，忽然嘆了口氣。
“怎麼了？”燕赤行走到她旁邊。
“我在算賬。”阿纓指著那行字，“一百兩銀子，夠我盤三個東街鋪了。”
燕赤行看了她一眼，沒說話。
阿纓把麵碗放回攤子上，擦了擦嘴，轉身往鎮外走。
走出鎮口的時候她回頭又看了一眼那張告示——風把它吹得嘩啦響，邊角捲起來，露出了底下另一張更舊的花花綠綠的告示。
她沒看清那張舊告示上寫的是什麼，但隱約看到一行字：“……三千年之期將至，天幕微動，望天下修士共赴青雲……”
“走。”燕赤行在幾步之外喊她。
阿纓把目光收回來，快走兩步跟上去。
兩個人拐上了一條窄土道，兩旁是半人高的荒草，路越走越偏，漸漸看不見人煙了。
傍晚時分他們停在一片亂石坡上。
燕赤行探了周圍一圈確認安全，在避風的石頭縫裡生了一堆很小的火。
阿纓坐在石頭上揉麵——她帶了一小袋乾麵粉，摻水揉成團，沒有蒸籠，就拿棍子挑著一團面在火上烤成餅。
麵餅鼓起來的時候表面泛著淡銀色的光，她翻了個面繼續烤，焦香混著麥香飄了一地。
燕赤行坐在旁邊啃麵餅，吃了一口停了停，嚼完之後嚥了，看著她說：“炁比早上濃了。”
“可能是早上給那孩子送了一縷，自己又長回來了。”
阿纓撕了一小塊麵餅丟進嘴裡，“我發現炁用出去之後再收回來，回來的時候比原來多一點。”
“像面發過了，重新揉會比之前更勁道。”他說。
阿纓愣了一下，然後笑了。
她看著他一本正經地說出這個比喻的樣子，覺得這個人離“前朝大將”西個字越來越遠了，離“一個會在半夜給你掖被角、給你刻棗樹石頭、把你的炁比作發麵的悶葫蘆”越來越近。
天徹底黑下來的時候，兩個人靠著一塊大石頭坐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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