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下午，赤霞嶺到了。
阿纓站在一處高坡上往下望，赤霞嶺確實名副其實——滿山的紅砂岩裸露在外，日頭一照像燒著了一樣，漫山遍野的紅光。
嶺腳下有一片雜木林，林間隱約能看見一兩條被人踩出來的小徑。
“那獵戶的屋子在哪邊？”阿纓問。
燕赤行指了指林子東南角：“訊息說是在那一帶。過了林子有條溪，獵戶的木屋在溪對面。”
兩個人下了坡走進林子。
林間光線暗了下來，頭頂的樹冠密不透風，腳下是厚厚的落葉層，踩上去又軟又悶。
阿纓走得很輕，呼吸壓著步子走，掌心裡的炁溫溫地貼著皮膚。
燕赤行在她側後方五步，兩人的腳步聲交錯著，一前一後，像一個人分成了兩半在走路。
走了約莫一炷香的工夫，阿纓看見了那條溪。
水清而淺，溪底鋪著圓潤的石子，兩岸長滿了半人高的野蕨。
她踩著石頭過了溪，對面果然有一間木屋，屋子不大，門板半掩著，簷下掛著幾張乾透的獸皮。
她推開門。屋裡空蕩蕩的，沒有人。
一張木板床上的草蓆卷著半邊，角落裡一個熄了的火塘，灰燼是冷的。
但床頭的矮桌上擱著一隻粗瓷碗，碗底還有半碗沒喝完的水，水面覆了一層薄灰。
走了至少三天了。
阿纓蹲在火塘前伸手探了探灰燼，涼的，沒有一絲餘溫。
她站起來西下看了一圈，目光停在門框內側——有人用指甲在木頭上刻了一道淺淺的痕跡，歪歪扭扭的，像個“蕭”字，下面的“木”只刻了一半就沒力氣了。
阿纓伸手摸了摸那道刻痕，指尖順著筆畫的走向輕輕描了一遍。
“他走了。”
燕赤行站在門口，看了一眼那道刻痕：“傷沒好利索，待不住。他走的路線應該有規律。他這種人不會亂跑。”
阿纓想了想，從懷裡掏出蕭無傷當初給她的那張紙條——白鷺渡的地址。她翻到背面，上面空白的。
她又想了想，把紙條對著光看，發現背面似乎有一層淺淡的、幾乎看不出來的水漬印痕，像是被人拿溼手指寫過又擦乾了。
她不知道那是什麼。
但她的首覺告訴她蕭無傷留了東西在等著她發現。
她走出木屋，在屋前屋後轉了一圈。
院子角落裡有一叢矮竹，竹根底下被人刨過，土是新翻的。
她蹲下來撥開浮土，摸到一塊硬硬的東西——半塊斷了的瓦片，瓦面上用炭筆寫了幾個字，被雨水衝得模糊了大半，但勉強能辨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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