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記賬。”
阿纓沒再說話。
她在他旁邊坐下來，把包袱開啟，掏出兩塊用油紙包著的饅頭遞過去。
蕭無傷接過來咬了一口，嚼了兩下，閉上眼，長長地吸了一口氣又撥出來。
“饅頭裡揉了春天的風。”他說。
阿纓伸手把他胳膊上的木板輕輕碰了一下：“還疼嗎？”
“疼。不疼早跑了，哪還用等著你來找我。”
蕭無傷啃著饅頭含含糊糊地說，“我跟你說，北燕那群人追我得追瘋了。我把他們一路遛到赤霞嶺，繞了三天三夜，最後是摔進一條山溝裡才把他們甩了的。
然後被個獵戶撿回去養了十來天，剛能下地就聽人說你從葫蘆谷出來了，我趕緊往這邊趕。”
“你怎麼知道我出谷了？”
“我的人。”
蕭無傷咬了一口饅頭，“我在這片也有幾個線人。燕赤行那邊有動靜我大概能摸到。你一齣谷我就知道了，挑了最近的路來接你。”
阿纓轉頭看著他的側臉。
月光底下他吃饅頭的動作很慢，右手動不了只能用左手舉著，每咬一口都得小心地偏著頭湊上去。
他的下頜線比以前分明瞭許多，原先那種吊兒郎當的肉感褪掉了，只剩下清瘦的稜角。
“你那半袋子銅板呢？”她忽然問。
蕭無傷咀嚼的動作頓了一瞬。
他把嘴裡的嚥下去，笑了一下：“花了。”
“花哪了？”
“給莫七娘了，讓她給你住的地方。”
“我說的是剩下的那些。”
蕭無傷沒有回答。
他低頭啃了一口饅頭，含含糊糊地嘟囔了一句什麼，阿纓沒聽清。
但她看見他左手攥著饅頭的手指微微蜷了蜷，指節上幾道新結的疤在月光下面發白。
阿纓沒有再追問。
她從包袱裡掏出一塊乾淨的粗布，把另外兩個饅頭包好了塞進他懷裡。
“路上吃。”
蕭無傷低頭看著懷裡的布包，沒有推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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