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剛亮，蕭無傷己經坐起來了。
他的右胳膊還吊在胸前，但左手利索地把幹饃掰碎了泡在涼水裡，吃得頭也不抬。
阿纓收拾包袱的時候瞥了他一眼——這人雖然傷著，但精神頭比昨天夜裡好了不少，眼裡的疲憊褪了一層，連嘴角那個笑都像擦了油似的重新亮起來。
“你能走多遠？”阿纓問。
“你走多遠我走多遠。”
蕭無傷把最後一口泡饃嚥下去，站起來活動了一下左肩，“就是右手暫時幫不上忙，打不了架。動腦子的活歸我，動拳頭的歸他。”他朝燕赤行努了努嘴。
燕赤行從牆根底下站起來，把刀別好，看了蕭無傷一眼：“你走中間。”
“行。”
蕭無傷答得痛快，“走中間省力，你們一前一後給我擋風。”
三個人出了破廟，晨光把前面的路照得清清楚楚。
官道向南延伸，兩旁的田野大半荒著，有些田裡的莊稼不知被什麼人踩倒了，枯黃的秸稈橫七豎八地鋪了一地。
遠處偶爾有炊煙升起，但稀稀拉拉的，隔半天才看見一戶人家。
走了約莫一個時辰，蕭無傷開始說話了。
“阿纓你知道嗎，赤霞嶺那幾天我躺在獵戶家的炕上，腦子裡翻來覆去就一件事——你蒸的饅頭什麼味兒來著。想了好幾天想不起來，急得我差點從炕上滾下來。”
“那你現在想起來了？”
“想起來了。”
蕭無傷左手比劃了一下，“第一口咬下去有點燙，你得哈一口氣，然後那個麥香順著牙縫鑽進來。嚼的時候面是活的，在嘴裡自己翻跟頭——你這麵糰裡揉了炁的，它在你嘴裡還能動彈呢。”
阿纓被他逗得嘴角翹了一下，但沒接話。
她知道蕭無傷話多，話多的人你越接他越來勁，晾一晾他自己就消停了。
果然，蕭無傷自己又說下去了：“青木鎮還有多遠？”
“按這個腳程，傍晚能到。”燕赤行在前面頭也不回地說。
“那到了青木鎮找個地方歇一晚，明天繼續往南走。從青木鎮走水路往東，能省三西天路程。”
蕭無傷左手從懷裡摸出一張皺巴巴的紙，“我讓人畫了條路線圖，從青木鎮的渡口上船，沿白河走三天到青州府城下，然後轉陸路翻過雲屏山就到青雲山腳底下了。”
阿纓接過那張紙看了兩眼。
路線畫得潦草但清楚，每一段都標了大致的天數和需要注意的地名。
她注意到紙張邊角有些捲曲發軟，像是被翻來覆去看了很多遍。
“你什麼時候畫的？”
“就這兩天，手能動之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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