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山的路比上山快。
三個人趁著天亮一口氣翻過山脊，在暮色裡摸到了山腳下的一座荒村。
村子不大，七八戶人家，大半房屋的屋頂塌了，院牆倒了一半，雜草從泥地縫裡瘋長出來，淹沒了原本的院徑。
蕭無傷打頭挑了一間看起來還算完整的屋子。
屋頂漏了半邊，但另一半能遮雨，灶臺塌了但牆角的石砌火塘還在。
他把行李丟在乾草堆上，舒了口氣：“湊合住幾天。齊叔的人會往這邊遞訊息，等情報攢夠了再動。”
阿纓把包袱放下來，西下看了一圈。
屋子不大，但夠三個人各佔一角。
她把蒸籠——那隻從葫蘆谷帶出來的舊竹籠——擦了擦擱在火塘邊上。
然後從包袱裡翻出面口袋，在灶臺殘存的半塊石板上鋪開，開始揉麵。
蕭無傷蹲在門口看她說：“你跟面有仇？剛放下包袱就揉。”
“不揉手癢。”
阿纓把麵糰摔在石板上，炁順著掌心流入面裡，“而且明天想吃包子。”
蕭無傷“哈”了一聲沒再說話，起身去外面撿柴了。
燕赤行坐在窗臺上擦他那把刀，刀刃在暮光裡泛著冷白的光，屋子裡安安靜靜的，只剩麵糰摔在石板上的悶響。
這樣住了三天。
每天清早阿纓起來揉麵蒸饅頭，蕭無傷出門去附近的鎮子打探訊息，燕赤行要麼在屋前屋後巡查要麼坐在牆根底下磨她腰間那塊石刀。
日子安靜得讓阿纓恍惚了一下，像是回到了葫蘆谷，只不過換了個地方、多了一個人。
第三天的傍晚，蕭無傷從外面回來的時候臉色不像前幾天那麼鬆快。
他在火塘邊上坐下，把一張皺巴巴的紙條掏出來遞給阿纓。
“齊叔讓人遞來的。青雲山那邊冬至大典的籌備提前了，好像是神明降了諭示，要求把日子挪到十一月初。”
蕭無傷的聲音低了半度，“還有不到一個月。”
阿纓攥著那張紙條，指尖被紙邊割了一下，細細一道白痕。
她把紙條摺好收進懷裡，蹲在火塘前把火撥旺了些。
“那我們就提前準備。”她的聲音很平，像是早就在等這一天了。
當天晚上她沒怎麼睡著。半夜翻身的時候聽見屋外有風，起身披著戰甲走到門口。
月光照在荒村殘破的屋瓦上，薄薄一層銀白的光，像落了霜。
她蹲在門檻上抱著膝蓋，望著天幕發了一會兒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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