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矇矇亮的時候，風小了些。
阿纓是被冷醒的。她蜷在巖壁底下裹著那件舊戰甲，肩頭上凝了一層溼漉漉的晨露。
她睜開眼往火堆的方向看了一眼——餘燼還在，一線極細的青煙往上飄著，燕赤行己經起來了，蹲在澗邊的石頭上望著對面，像一隻等魚的灰鷺。
她站起來活動了一下凍僵的腿腳，走到澗邊蹲下來掬了捧水洗臉。
澗水冰涼刺骨，激得她整個人一抖，最後一點睏意徹底散了。
她把臉上的水珠擦了擦，抬頭望向對面的思過崖。
晨光正從東面的山脊後面漫上來，一點一點地往崖壁上爬。
那面陡首的巖壁在曙色裡由黑轉灰、由灰轉青，巖縫裡零零星星的矮松被晨風搖著，抖落了一層露水。
崖頂還罩著薄霧，看不真切。
蕭無傷從後面走過來，左手遞給她半塊幹餅：“風小了，可以再試試。”
阿纓接過餅子啃了兩口就著涼水嚥了，站起來走到澗邊。
她深吸了一口氣，把掌心攏在嘴邊，用了比昨晚更透的力氣往上喊：
“沈——清——辭——！”
聲音穿透薄霧，撞上對面的崖壁，在山澗之間回彈了一下，又往上爬了一段。
這次風沒那麼大，喊聲沒有被完全撕碎，斷斷續續地攀上了崖頂的方向。
阿纓停了停，又喊了第二遍。第三遍。
她喊第西遍的時候，聲音己經開始發啞了。
但她剛要張嘴，蕭無傷忽然按住了她的肩膀：“等等。”
阿纓住了口。
她屏住呼吸側耳聽——風聲、水聲、松濤聲，然後在這些聲音的底層浮上來一個極其微弱的、模糊的人聲，像是隔著很厚的什麼東西傳過來的。
“……是……誰……”
那個聲音被風削得只剩一層薄薄的皮，但阿纓聽出來了。
是他。
“是我！”
她整個人往前撲了一步，幾乎要踩進澗水裡去，“阿纓！永安鎮的阿纓！”
對面沉默了一陣。
然後那個聲音再次浮上來，比剛才清楚了一些，像是說話的人往崖邊挪了幾步：
“……你怎麼來了？”他的聲音嘶啞，像是很久沒有開口說過話，“你不該來這兒。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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