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城的時候天還沒亮透。
三個人混在一隊趕早市的菜販中間，沿著城牆根繞了半圈，從府城南門出去，拐上了通往青雲山的官道。
青石板路走了大約一個時辰就變成了土路，土路又走了半個時辰變成了山腳下的碎石徑，路面越來越窄，兩旁的樹越來越密，頭頂的日光被枝葉篩成碎金點子，斑駁地落在前路上。
齊叔畫的那張路線圖被蕭無傷攤開來看了三遍。
他把紙摺好遞迴給阿纓：“上了山就沒有正經路了。後面全靠兩條腿和手，你行不行？”
阿纓把包袱往肩上顛了顛，攥著擀麵杖：“你一隻手都行，我憑什麼不行？”
蕭無傷笑了一聲，左手抓住路旁一根粗藤率先往坡上攀去。
從山腳往上走的第一段路還能勉強看出人跡——灌木有人蹚過的痕跡，偶爾還能在石頭縫裡發現半截炭跡，大約是以前有人走過。
越往上越荒，路漸漸從“小徑”變成了“攀爬”。
有些地段得扒著岩石縫往上挪，腳下是鬆動的碎石，稍一用力就嘩啦啦往下滾。
阿纓爬得滿手是泥，指節蹭在粗糲的巖面上磨得生疼。
但她一聲沒吭，左手拽著藤條右手拄著擀麵杖，一步跟著一步往上挪。
她的炁在體內流速均勻，溫熱地撐著她的後背和膝蓋，把她整個人往上推著走。
燕赤行走在最前面，身形在嶙峋的山岩之間騰挪，像一隻沉默的灰鷹。
他每隔一段就停下來回頭看一眼阿纓的位置，確認她跟上了才繼續往上。
蕭無傷走在中間，左手攀著巖壁，右胳膊吊著使不上勁，但腳下出奇地穩，偶爾還能騰出左手來幫她託一把包袱的下襬。
“你以前常爬這種山？”阿纓喘著氣問他。
“常爬。幹我們這行的，不會翻山越嶺沒法混。”
蕭無傷用袖子擦了把額頭的汗，“不過這山確實比一般的陡，青雲山挑這個位置建宗門不是沒道理的。易守難攻。”
“那你十年前走這條路的時候怎麼爬的？”
“年輕唄。兩條胳膊兩條腿全用上，蹭蹭蹭就上去了。”他低頭看了看自己吊著的右胳膊，“如今不行了，半廢。”
阿纓沒接話。
她把他的包袱從自己肩頭拽下來，往自己左肩又甩了一條帶子，把兩隻包袱並排背好：“走吧。”
蕭無傷看著她的背影張了張嘴，最後什麼也沒說，低頭跟上了。
日頭爬到正中的時候，他們在一片突出的石臺子上歇腳。
石臺不大，剛好能坐下三個人。
阿纓把乾糧分了兩份，蕭無傷和燕赤行各一份，自己啃著饅頭就涼水，目光越過石臺的邊緣往下望——青州府城己經縮成了一個巴掌大的灰塊，遠處的白河像一條細亮的銀線，蜿蜒著消失在天邊。
“真高。”她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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