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把籃子擱在膝蓋上,抬頭看著她。
他看了一會兒,然後把籃子放在井臺邊沿站起來,走到門口朝南邊望了一眼。
老婦人的背影正在巷口拐彎處緩慢移動,靛藍布衫在午後的日光裡被拉成一道細長的暗色。
“她編的籃子底是西層壓法。”
陳知微的聲音從她身後傳來,“我師父教我的時候說過,西層壓法是他師門裡傳下來的獨門手法,外人不認得也不會用。
我師父說他這一支只傳過兩個人。一個是我,一個是他的小師妹。”
“你有師妹?”
“沒有見過面。師父說小師妹在他入青雲山之前就離開了,去了南方,再也沒有回來過。他說她如果還活著,現在應該也快八十了。”
阿纓站在門檻裡面看著巷口那道正在消失的靛藍色背影。
老婦人己經走到了巷口盡頭,拐過彎去,被街角的圍牆擋住了。
東街中段那棵舊槐樹底下只剩一張石階和石階上殘留的幾根碎篾條。
“那她在永安鎮擺了多久的攤?”她問。
陳知微沒有回答。
他轉身走回井臺旁邊把那隻小籃子重新拿起來看了看底部,然後把籃子擱在井臺邊沿,轉身走進了後屋。
他的腳步聲在木地板上響了幾聲之後停了,像是站在後屋窗前往南邊看。
阿纓把目光從巷口收回來。她走回灶臺旁邊把那袋米開啟往鍋裡下了兩把,添了水架上火。
鍋裡的水燒開的時候白氣從鍋蓋縫隙裡冒出來,把窗玻璃又蒙了一層霧。
她站在灶臺前面看著那層霧慢慢凝成細密的水珠往下淌,感覺到丹田裡那兩成半的炁在灶火的暖意中緩慢地、均勻地流轉著,比前幾天更順了一些。
傍晚的時候蕭無傷從南巷回來了一趟。
他蹲在灶臺邊上把草莖從嘴角取下來,聲音壓得比平時低了些:“那個老婦人住在南巷盡頭的舊染坊裡。
染坊空了十幾年,她自己搬進去的,裡面收拾得很乾淨。
我繞了一圈沒敢靠太近,但看見她院子裡的晾架上掛著幾件洗過的舊道袍。跟你後屋那位穿的那件制式一樣。”
阿纓把鍋裡的粥攪了攪,盛了一碗擱在灶臺上。
“先吃飯,明天我去南巷看看。”
蕭無傷接過粥碗低頭喝了一口,含含糊糊地應了一聲。
他把碗端到後院去的時候經過陳知微身邊,兩個人的肩膀在門框處錯了一下。
陳知微端著自己那碗粥坐在門檻上,低頭看著碗裡的白氣出神,沒有抬頭。
但他放在膝頭的那隻小籃子被他用拇指壓住了籃口邊緣,輕輕按了一下,又鬆開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