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表情紋絲不動，但阿纓注意到他指尖微微壓了一下膝蓋上的布料。
“可以。”慕容絕塵開口，“我留在城中。韓錚帶兵護送。”
他看了阿纓一眼，目光裡有一層極淡的東西在波動，像水底下有暗流翻了一下又歸於平靜，“明早出發。”
安閣老帶著幾名朝臣起身告辭了。
議事廳的門重新合上之後，慕容絕塵從主位上站起來，走到阿纓面前。
“安閣老的目標是我，不是你。”
他低頭看著她，聲音比剛才低了一度，“他扣住我，是為了讓我調動不了軍隊。他對你上蒼梧山是樂見其成的——如果你死在山上，靈基一除天幕徹底塌了，他自有應對之道。如果你活著回來，他也己經測試過了你的深淺。”
阿纓仰頭看著他。
日光從議事廳西窗的格柵裡斜照進來，在地面上劃出橫條的光影。
“你知道他是投毒的人？”
“知道。”慕容絕塵說，“但我不動他。現在動他，朝中六部有西部會反。他身後的勢力比我大。”
“那你打算怎麼辦？”
“讓他覺得自己贏了。你上山，我留在城中坐鎮。等你的訊息回來，他的棋路就露全了。到時候再收網。”
阿纓看著他在光影裡被切成明暗兩半的臉，忽然覺得這個人坐在棋盤對面的樣子跟燕赤行或蕭無傷都不一樣。
燕赤行是刀，蕭無傷是風，慕容絕塵是一整張棋盤本身。
“那你自己小心。”阿纓說，“別在我回來之前被人下了毒。”
慕容絕塵的嘴角彎了一線。那個笑容比永安鎮初見時更深了些，像一口井被往底下又掏了三尺。“你擔心我？”
“我擔心你死了沒人付我包子錢。”
她轉身往外走。
走出議事廳的時候日光正盛，照得庭院的青磚地面一片白亮。
蘇晚晴蹲在廊下的陰影裡等她，燕赤行靠在牆邊閉著眼。
“明早出發。”阿纓說，“韓錚帶兵，慕容絕塵留守。安閣老設的局，我們進這個局但不在局裡待著。”
蘇晚晴站起來拍了拍裙子上的灰。
“那個安老頭，看著道貌岸然，手上不知沾了多少條人命。我把他的面相記下來了，回去配一副讓他舌頭爛三天的藥。”
“別亂來。”阿纓走了兩步又停住，回頭看了燕赤行一眼，“你認得安閣老嗎？”
燕赤行睜開眼。
日光落在他眼角那道舊疤上，把他的表情照得稜角分明。
“認得，他是我當年降北燕時，接洽我的那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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