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發的時候天還沒亮透，王城的南門在晨霧裡只露出一半輪廓。
韓錚帶著三十名騎兵列在城門外，鎧甲在灰濛濛的天光裡泛著暗沉的光。
他騎一匹棗紅馬，看見阿纓走過來翻身下馬，把韁繩遞給她：“王爺吩咐了，備了一匹馬給你代步。”
阿纓看了那匹馬一眼，搖了搖頭：“我走路。”
“姑娘，到蒼梧山有六十里——”
“走得到。”她把包袱往上顛了顛，“你帶路就行。”
韓錚沒有再勸，翻身上了馬。
隊伍在晨霧裡緩緩啟程，馬蹄踏在黃土路上發出悶而密的響，三十名騎兵的鎧甲互相碰撞著，像一層細碎的金屬殼裹著隊伍往前蠕動。
阿纓走在隊伍中段，蘇晚晴和燕赤行分別在她左右。
腳下的路出了城之後就越來越窄，兩旁的農田大片大片地荒著，有些田埂上甚至能看見倒臥的牲畜骨架，白森森的在晨霧裡泛著溼漉漉的光。
走了大約一個時辰，路邊出現了一個小小的茶棚。
茶棚半邊塌了，頂棚的茅草被風吹得只剩幾縷掛在竹竿上。
但棚底下居然還有人在——一個枯瘦的老人坐在一隻倒扣的木桶上，面前擱著一隻缺了口的粗陶碗，碗裡盛著清水。
阿纓腳步慢了下來。
老人抬起頭看見隊伍的時候眼神動了動，沒有躲，反而撐著膝蓋站起來朝她這邊喊了一聲：“姑娘！過來歇歇腳！”
阿纓朝韓錚打了個手勢示意隊伍暫停，自己走過去蹲在了茶棚前面。
老人把那隻粗陶碗往她面前推了推，碗裡的水清亮亮的，邊緣有一些細小的氣泡在往上浮。
“您住在這兒？”阿纓問。
“住了六十年了。”
老人在木桶上重新坐下來，枯瘦的手指敲了敲碗沿，“這碗水是從自家井裡打上來的。三天前還是紅的，昨晚上忽然變清了。”
阿纓伸手碰了一下碗裡的水。
指尖沾到水面的瞬間，她感覺到了一縷極弱的、跟自己炁同源的迴響。
那碗水裡的殘毒被什麼東西中和過了，清得不夠徹底，但正在緩慢地恢復。
“是誰幫你清的？”她問。
老人指了指茶棚後面的山道：“昨兒傍晚來了個年輕人，穿著藍衣裳，右胳膊吊著，左腿還瘸。他蹲在井臺上往裡面丟了一包藥粉，說“先撐著，等賣包子的人來了再徹底治”。然後他就往蒼梧山那個方向走了。”
阿纓攥著碗沿的手指收緊了。
藍衣裳。
右胳膊吊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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