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山的路比阿纓預想中更難走。
地面是軟的。
那種軟踩上去像踩在某種腐爛的厚組織上面，靴底會陷進去半寸再拔出來，發出悶悶的“噗”聲。
阿纓低頭看了一眼腳下——暗紅色的山地表面覆著一層厚厚的東西，像是苔蘚又不完全像，邊緣蜷曲著、溼漉漉的，踩碎了會滲出暗紅色的汁液。
“別踩太久。”蘇晚晴在後面喘著氣喊，“那些東西帶著微毒，浸進鞋底再透進腳底板會爛皮。”
阿纓把腳步放得更快了些，每一步落地之後迅速抬起來。
三十人的隊伍排成一條長蛇在山路上蜿蜒著往上攀，越往上走植被越稀少，到最後只剩光禿禿的暗紅色岩石和那種軟爛的地皮覆蓋物交錯著鋪滿山體表面。
韓錚走在隊伍最前面，手裡握著一杆長槍，槍尖不時探路似地戳進地面試探下方虛實。
他回頭看了一眼阿纓的位置，確認她跟上之後繼續往前走。阿纓注意到他的靴底也己經發紅了，但他走路的節奏一步沒亂。
走了大約一個時辰，山路拐了一個彎，前方出現了一片相對平整的岩石臺地。臺地的邊緣豎著幾根焦黑的木樁，木樁之間纏繞著乾枯的藤蔓，藤蔓上掛著一些辨不清原貌的碎布條。
阿纓走近了去看，其中一根木樁上刻著一道淺淺的痕跡——兩道劃痕交叉著，歪歪扭扭的，像是用指甲或者鈍器隨手劃上去的。
她認出了那個記號。
她在蕭無傷幫她找的那張路線圖上見過同樣的符號，標在路線變更岔口的位置上。
“他來過這兒。”
阿纓蹲下來摸了摸那兩道劃痕，“往左走了。”
她指向臺地左側一條几乎被暗紅色覆蓋物吞沒了的小徑。
韓錚走過來看了看那條小徑，又看了看隊伍：“這條道更窄，騎兵上不去。”
“馬留在這兒，人上去。”
阿纓站起來拍了拍手上的紅漬，那層紅被她掌心的餘溫灼了一下，微微縮了縮。
她把發燙的掌心壓在衣襬上擦了擦，“留下十個人看馬，其餘人跟我走。”
韓錚點了頭，迅速安排了下去。
隊伍縮減成二十人，棄了馬匹沿著那條左側小徑繼續上行。
路越來越窄，兩側的石壁向內收攏，幾乎要貼到人的肩膀。
空氣中那股鐵鏽味越來越濃，濃到蘇晚晴把第二片乾草藥含進了嘴裡，眉頭緊鎖著走在隊伍中段。
小徑盡頭豁然開朗——一片半圓形的天然石臺從山體內部凹陷進去，像一隻被挖空的巨碗扣在山腰上。
石臺地面中央有一道裂縫，大約一人寬，深不見底，縫隙裡往外冒著暗紅色的細煙，煙升到一人多高就散了，把周圍幾丈的空氣都染成一層淡淡的鏽色。
阿纓在裂縫邊緣蹲下來往裡望。
下方黑漆漆的，但能聽見非常細微的、像是某種液體緩慢流動的咕嘟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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