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快亮的時候，阿纓醒了一次。
她睜開眼的時候發現火堆己經滅了。
灰燼裡還剩幾線極細的紅光在暗處一明一滅地呼吸著，像一個被壓薄了的脈搏。
柳樹另一側，沈清辭的呼吸勻沉，像是很久沒有這樣安穩地睡過了。
她靠著樹幹沒有動，把掌心裡那枚司生玉片重新握了握——一夜的回補加上新蓄的炁量，大約恢復到了三成半。
柱心己經自持了，她丹田裡的炁不再需要往外輸出了，全部收在體內慢慢累積。
夜風從蘆葦叢上方經過，把天幕上的淺金色光膜邊緣拂得微微波動了一下。
裂隙比昨夜又窄了數寸，像一條正在被收口的舊傷，邊緣正在從內向外長出新的皮膚層。
她站起來的時候動作很輕，但柳樹對面的人還是同步醒了。
沈清辭睜開眼的時候瞳孔從渙散到聚攏只用了很短的時間，像是那種在黑暗中保持警覺的人連入睡時都會留一線意識在外面。
他看見她己經站起來了，也扶著樹幹站了起來，把雲紋劍重新握進手裡。
“距離天亮還有半個時辰。”
阿纓蹲下來在灰燼邊緣撥了一下，找到幾根還沒燒透的細柴重新架起來吹了一線火星進去。
火重新燃起來的時候把幾個人的輪廓依次從暗處撈出來了——蘇晚晴在幾尺外裹著棉被蜷著，馬小六的圓臉從一叢蘆葦後面探出來，蕭無傷己經站在石臺邊緣望著天幕的方向了，草莖在他嘴角微微翹著。
燕赤行走了過來。
他在火光邊緣站定，把右手的虎口翻過來給阿纓看了一眼——昨夜那層暗紅色的擦痕己經褪了大半，只剩一層淺色的印子還留在皮膚表面。
他什麼也沒說，只是想讓她看見己經好了。
她點了點頭，他放下手退到了火堆外側的位置。
“出發前把東西最後清一遍。”
阿纓把包袱裡的東西一樣一樣排開在面前的幹泥地上。
帛書、玉片、木牌、信件、乾糧、水囊、擀麵杖。
她檢查完之後按原來的順序一樣一樣收回去。其他人也各自在做同樣的事。
蘇晚晴在重新數藥包袋口的繩線顏色是否對應；馬小六在把那捲麻繩的末端重新收了一圈。
蕭無傷把地圖從袖口抽出來看了一眼又塞回去。
沈清辭把劍從舊布里完全抽出來用粗布沿著劍脊重新擦了一遍。
燕赤行把刀鞘上的泥用拇指抹乾淨了，又檢查了刀柄纏布的鬆緊度，反覆試了兩次首到確認順手，然後把刀插了回去。
阿纓站起來把包袱甩上肩頭，手伸進去握了一下那根擀麵杖的杖身確認它還在。
晨光正在從蘆葦叢東面的低窪處漫上來，把天幕上那層淺金色光膜照得比夜間更透亮了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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