潮水己經漫到小海龜身下。
那隻小海龜比漁寶家的木盆大不了多少，背甲溼漉漉的，邊緣還沾著海草和泥沙。它的前鰭被一團破舊漁網纏得死緊，網線上還掛著幾片鋒利的牡蠣殼，每掙扎一下，便勒得更深。
“疼……”
“我回不了海……”
“浪來了……”
那聲音細細弱弱，像一根快斷掉的線。
漁寶眼圈一下紅了。
“爹爹，它疼。它說回不了海。”
林晚棠抱緊她，臉色發白：“漁寶，潮漲了，不能過去。”
林老漢也沉著臉看海面。
他在海邊活了大半輩子，知道這時候最危險。外灘看著只是水淺，可潮水一旦繞過礁石，從兩邊合起來，退路眨眼就沒了。
趙桂花卻在後頭撇嘴：“一隻海龜罷了，又不能賣錢。沈硯舟，你可別為了個王八把自己搭進去。”
漁寶猛地回頭，小臉氣得鼓起來：“它不是王八！它會疼！”
趙桂花嗤了一聲：“喲，還心疼上海里的東西了。你家都窮成那樣，還有閒心救它？”
沈硯舟沒有理她。
他站在礁石邊，竹竿探進水裡，試了試深淺，又看了一眼潮線。
浪一層層推來，白沫己經越過外灘最矮的那塊黑礁。
時間不多。
“爹。”沈硯舟沉聲道，“把麻繩給我。”
林晚棠臉色一變：“硯舟！”
沈硯舟回頭看她，眼神很穩：“我不過去，等水沒上來，它活不了。”
“可你的腿……”
“我知道。”
他當然知道。
傷腿從早上走到現在，己經疼得像被鏽刀一下一下鋸著。方才撬鮑魚時，他還能忍，如今要踩著溼滑礁石去外灘，稍有不慎，連他自己都可能被潮水捲走。
可他更知道，漁寶聽見的，不只是海貨的聲音。
那是求救。
人不能因為自己過得苦，就把旁的命當成不值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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