泥洞前，海風忽然安靜了一瞬。
林老漢正彎腰看洞口，聽見漁寶奶聲奶氣地對著泥洞說話，粗黑的眉毛一下擰起來。
“小魚糰子，你跟誰說話呢？”
漁寶抱著小鐵鏟，認真得不得了：“蟹蟹呀。它說它藏得好好噠，不想被發現。”
林老漢愣了愣，隨即又覺得好笑。
三歲半的娃娃，餓了一上午，聽見風聲浪聲也不稀奇。可他到底疼外孫女，便順著她的話問：“那蟹蟹肯出來不？”
漁寶低頭，圓圓的小臉幾乎貼到泥洞邊。
洞裡那道尖細的小聲音急得首轉圈。
“不出來不出來！外頭有大手！還有鐵鏟！本蟹這麼威風，出去就要進簍子啦！”
漁寶眨眨眼，小聲商量：“可是漁寶家沒有飯飯啦。漁寶不抓小小蟹，只抓一點點大蟹蟹，好不好？”
洞裡的聲音頓住。
“你不抓小蟹？”
“不抓。”漁寶點頭，“小小蟹要長大呀。漁寶也要長大。”
泥洞裡嘩啦一聲，像是有什麼東西在軟泥裡挪了挪。
“那……那邊有個壞傢伙，老搶本蟹的洞，還夾本蟹腿。你抓它！它肥！”
漁寶眼睛亮了：“外公，蟹蟹說旁邊有肥肥蟹！”
林老漢本來還當孩子玩鬧，聽見這話，忍不住順著她指的方向看過去。離泥洞三步遠的地方，確實有一處不起眼的小塌口，泥面溼潤，旁邊還有半截斷草被拖進洞裡。
老漁民看灘塗，看的是細處。
林老漢心裡咯噔一下。
這洞，真像有貨。
他不動聲色地把竹簍放下，拿起鐵鏟，從洞口斜斜插進去。泥沙溼軟，一剷下去便冒出渾濁的水。林老漢換了個方向，手腕一挑，忽然聽見泥裡“咔噠”一聲。
一隻青殼大蟹猛地從泥裡竄出來，兩隻鉗子張得老高，兇得像要跟人打架。
“哎喲！”
林老漢眼疾手快，拿竹夾一按蟹背，另一隻手捏住蟹殼兩側，穩穩把它提了起來。
那青蟹足有成人巴掌大，殼色發亮，蟹腳肥壯，肚臍鼓鼓的，一看就壓手。
林老漢當場吸了口氣：“好傢伙，這灘上竟有這麼肥的青蟹！”
漁寶蹲在旁邊，兩隻小手捂著嘴，眼睛彎成月牙。
泥洞裡的小青蟹立刻嚷嚷：“就是它就是它！它搶本蟹的洞！夾它！夾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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