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大海不知什麼時候也趕來了，聽見這話，臉色頓時變了。
“二弟，一家人，何必鬧得這麼難看？”
沈硯舟看向他：“大哥若真當我是一家人，上午就不該站在院門口，看著大嫂罵我妻女。”
沈大海嘴唇動了動，沒說出話來。
周圍人的目光都落在他身上。他素來愛裝老實人，此刻被親弟弟當眾點破，臉皮也有些掛不住。
林老漢哼了一聲：“硯舟，別跟他們耗。孩子餓了，回家煮飯。”
漁寶立刻點頭：“煮飯飯！小小蟹放回海海，大大蟹煮粥。”
有人聽著稀奇：“喲，這娃還知道小蟹放生呢？”
漁寶一本正經：“小小蟹要長大呀。肚肚有寶寶的也不能抓，不然海海會疼。”
這話從一個三歲半孩子嘴裡說出來，又軟又輕，卻讓幾個老漁民臉上的笑慢慢淡了。
趕海吃海，誰都懂不能斷根。可窮起來，許多人便裝作不懂。
林老漢看著外孫女，眼裡多了點說不清的東西。
沈硯舟也低頭看她。他這一天裡被羞辱、被刺痛、被傷腿拖住的沉鬱，像被女兒這句話輕輕撥開一線。
他不能再這樣倒下去。
至少，不能讓妻女一首擋在他前頭。
沈硯舟伸手接過竹簍，沉甸甸的重量壓在掌心。他傷腿疼得厲害，卻沒有把簍子放下。
“回家。”
沈家小院很快升起了煙。
林晚棠把僅剩的米灰和林老漢帶來的紅薯切碎，加水熬成稠湯。青蟹刷洗乾淨，斬開時蟹膏微黃，鮮味一下散了出來。她捨不得多放鹽，只撒了一點點，又把蟶子和蝦留出一半，說要明天拿去鎮上換米。
漁寶蹲在灶邊，小鼻子一聳一聳。
“香香。”
林晚棠夾起一小塊蟹肉，仔細吹涼，喂到她嘴邊：“慢點。”
漁寶小口咬下去，眼睛立刻彎了。
“甜噠！”
沈硯舟坐在桌邊，看著妻女終於吃上一口熱的，喉嚨堵得厲害。他把自己碗裡的蟹肉夾給漁寶，又被漁寶用小勺子笨拙地推回來。
“爹爹吃。腿腿要好。”
林晚棠低頭抹了下眼角，故作輕鬆道：“都吃。今日漁寶立了大功，誰也不許餓著。”
林老漢喝了一口粥，皺著眉說：“明日我再帶漁寶去灘上看看，不過不能讓太多人知道她能尋貨。人心貪，比潮水還難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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