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漁寶，這個人身上，有壞水的味道！”
竹簍裡，小青蟹的聲音又急又尖。
漁寶抱緊林晚棠的腿，小鼻子輕輕皺了皺。
她也聞見了。
不是海水的鹹腥，也不是魚蝦剛出水的鮮味，而是一股發酸的臭味，像爛魚泡在髒水裡捂了幾日。
堵在路中間的男人姓賴，村裡人都叫他賴六。
他不是青石鎮正經錢莊的人，平日裡專借錢給窮苦漁戶，借的時候笑臉相迎，還的時候卻翻臉比海浪還快。
沈硯舟腿傷那陣，沈家二房實在撐不過去，林晚棠曾從他手裡借過錢。
那二兩銀子，是沈硯舟的藥錢，也是漁寶冬日裡不至於餓死的活命錢。
所以賴六今日堵路，林晚棠不能說這債沒有。
可她更清楚，賴六此刻出現得太巧。
她剛賣完海貨，趙桂花剛眼紅完，賴六就帶人擋住了路。
這世上哪有這麼巧的事？
“賴六哥。”林晚棠把漁寶護到身後，聲音發緊，卻沒有退，“錢是我家借的，我認。可當初借的是二兩銀子，說好三個月內還清，不另收利。如今還沒到日子。”
賴六叼著草根，笑得滿臉橫肉都擠在一起。
“林晚棠，你跟我講日子？沈硯舟那條腿都廢了，你家拿什麼還？今日我瞧見你有錢，先還一部分，不過分吧？”
林老漢把扁擔往地上一杵：“欠債還錢天經地義，可也沒有剛賣了幾簍海貨，就堵在街上搶孤兒寡母錢袋的道理！”
“老東西，話別說那麼難聽。”賴六眯起眼，“我這是收債，不是搶。”
他說完，身後兩個閒漢往前一站，正好把林晚棠幾人的去路堵死。
周圍原本還在看熱鬧的人，下意識往後退了退。
碼頭上賣貨的人都知道賴六難纏，誰也不想沾上這腥。
趙桂花站在人群邊，嘴角壓都壓不住。
她方才沒能從林晚棠手裡摳出一個銅板，如今看賴六堵人，心裡別提多痛快了。
賺了三百多文又怎樣？
還不是要被債主拿走！
錢三貴也沒走遠，站在自家收貨鋪門前，慢悠悠撥著算盤珠子，眼角卻往這邊瞟。
林晚棠把懷裡的錢袋攥得更緊。
這錢要買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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