租灘地，至少還有商量的餘地。可若海眼被毀，黑礁灣賴以生存的根，可能就真的斷了。
林晚棠看著那張海圖，腦中忽然閃過陸氏船隊上的那些測海工具，閃過他們說要“清理礁石、擴大航道”的話，也閃過漁寶那日抱著海螺說“海海會悶”的小臉。
原來孩子聽見的，不是孩子氣的話。
是這片海真的在害怕。
漁寶忽然從小板凳上跳下來，噠噠跑到桌邊。她夠不到海圖，只能踮著腳看。沈硯舟彎腰把她抱起來，漁寶伸出小手，指向海圖上的那個紅點。
“這裡在哭。”
眾人全都看向她。
顧懷遠愣住：“小姑娘，你說什麼？”
漁寶小眉頭皺得緊緊的：“這裡在哭。它說，不要挖，不要敲，不要讓大鐵鐵咬它。”
她說完，又把小海螺貼到耳邊聽了聽，臉色一點點白了。
“爹爹，孃親，小螺螺說，明天會有大船去月牙島。它們要先搬紅點點旁邊的大石頭。”
林晚棠心中一沉。
沈硯舟立刻看向顧懷遠：“你確定這張圖是真的？”
顧懷遠正色道：“我可以用顧家名聲擔保。更何況，我這次來，原本不是為了談謝禮，而是為了提醒你們。縣裡己經有人在打聽月牙島航道，有商隊想趁月牙島名聲剛起，先把通道打出來。若我猜得不錯，這背後少不了陸家。”
屋外的海風忽然大了些，吹得院中晾曬的海菜輕輕晃動，竹筐邊緣發出細碎的摩擦聲。方才還帶著溫暖煙火氣的小院，此刻像是被一層陰影罩住。
趙桂花忍不住罵了一句：“這些有錢人是不是有病？好好的海，非要敲敲打打！”
林老漢臉色鐵青：“他們不是有病，是隻看得見銀子。”
林晚棠沒有立刻說話。她低頭看著那張舊海圖，手心慢慢出了汗。
月牙島給了黑礁村新的希望。
白玉海菜、銀紋海螺、海味禮盒，這些都讓黑礁村看見了更遠的生意。可如果這份希望引來的是更大的掠奪，那他們就不能只想著怎麼賣貨了。
他們必須先守住這片海。
沈硯舟將海圖收好，聲音沉穩：“明日一早，我去找村長，召集村裡人。月牙島不能讓陸傢俬自動。”
顧懷遠卻搖了搖頭：“來不及。”
所有人都看向他。
顧懷遠從懷裡又取出一封信，放到桌上：“我進村前，先去了鎮上碼頭。陸家的船，今晚己經備好了。若風向不變，子時就會出發，天亮前能到月牙島。”
林晚棠臉色一白。
子時。
也就是說，留給他們的時間，不到半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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