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懷遠也呈上之前在黑礁灣揭出的那半張舊契副本。兩處指印一對，果然能看出紋路重合，連邊緣一處舊損都一模一樣。更關鍵的是，沈硯舟當堂將自己的右手食指按在白紙上，新鮮指印中間有一道斜斜斷紋，正是他去年冬月被牡蠣殼劃傷留下的疤。
假認罪書上的指印，沒有這道斷紋。
堂內頓時響起壓低的驚呼。
林晚棠心裡的石頭落下一半。
可裴推官仍不急著定論，又問：“錢三貴，舊契為何會流入盛家？”
錢三貴咬了咬牙：“萬海號曾向我收過一批漁戶舊契，說要做海域勘驗證明備用。後來盛家的人又來取。那時我以為只是防著沈家翻身，沒想到他們連認罪書都提前備好了。”
裴推官聲音冷厲：“盛家何人來取？”
錢三貴看向盛明珩。
“盛家管事，盛忠。”
盛明珩冷冷道：“盛家管事眾多，一個逃犯隨口攀咬，算不得證據。”
錢三貴忽然笑了。
這笑聲很難聽，像破掉的風箱。
“我就知道你會這麼說。”
他抬頭看向裴推官：“大人，錢記舊契交出去時，我留過一份交接暗記。因為我怕他們日後不認賬，把我推出去。我每交一張有用舊契，都會在邊角點一滴魚膽水。尋常看不見，用熱氣一燻，會發青。”
裴推官立刻命人取來熱水。
那份假認罪書被小心置於熱氣上方。片刻後，紙張右下角慢慢浮出一個極淺的青點。
錢三貴臉色慘白，聲音發啞：“這青點，就是我錢記交出去的舊契拓印暗記。”
盛明珩終於變了臉色。
這一次，不再是短暫失控，而是真正的陰沉。
他沒有想到，錢三貴這樣貪婪又膽小的人，竟也給自己留過後手。惡人之間從來沒有真正的信任，他們互相利用，也互相防備。盛家把錢三貴當刀，錢三貴也怕自己有一天被當成替罪羊，所以留下暗記。如今，這點藏在紙角的青痕，反倒成了盛家偽造文書的證據。
林晚棠看著那一點青痕，心裡忽然生出一種說不出的荒涼。
壞人互相防備留下的證據，竟比窮人喊破喉嚨的冤屈更容易被看見。
可她很快壓下這種情緒。
無論證據從何而來，只要能讓真相往前走一步，就不能放過。
裴推官命人將假認罪書、舊契副本、沈硯舟新指印、魚膽暗記全部登記封存。韓知衡則當場補錄一條：盛家鐵匣內發現偽造黑礁村認罪文書，涉嫌利用舊契拓印冒充本人簽押。
堂外跟來的碼頭百姓聽見結果，議論聲立刻變了。
“真是假的！”
“連認罪書都能偽造，那以前那些開發文書還能信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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