笑聲送著車隊離開黑礁村。
路上，林晚棠一首看著窗外。
黑礁灣漸漸遠去，鎮海石在晨光裡只剩一個黑點。可她心裡知道，那塊石頭和界碑並沒有遠離他們。它們被拓進紙裡，被寫進賬冊裡，也被裝進每個人心裡。
車行半日，終於抵達府城外。
府城比縣城大得多，城牆高而厚，城門前車馬往來，商隊、挑夫、船工、官差混在一起，吆喝聲此起彼伏。漁寶從沒見過這麼多人，緊張地抓住林晚棠衣袖，又忍不住睜大眼睛看。
“孃親，好多好多腳腳。”
林晚棠摸摸她的頭：“是啊，所以漁寶不能亂跑。”
車隊剛到城門口，顧懷遠便察覺氣氛不對。
城門旁的告示牆前圍了不少人，有人正指著一張新貼出的告示議論。一個顧家小廝擠過去看了幾眼，臉色立刻變了，飛快跑回來。
“顧爺，林掌櫃，不好了。”
林晚棠心裡一緊：“寫了什麼？”
小廝咬牙道：“告示上說，黑礁村沈傢俬藏鹽案舊賬，夥同海邊愚民阻撓府城海運試點，還借幼女裝神弄鬼，煽動村民抗官。盛家己經遞狀，請海運司嚴查。”
車廂裡一片安靜。
盛明珩果然搶先到了。
而且他下手極狠。
他沒有先爭舊賬真假，而是先把沈家和黑礁村寫成“抗官”“裝神弄鬼”。這樣一來，府城百姓還沒見過他們，就先帶了偏見。尤其漁寶，一個三歲半的孩子，竟也被寫進告示裡，成了別人攻擊的靶子。
林晚棠胸口怒火一下湧起。
沈硯舟的臉色也冷了。
漁寶聽不太懂告示，卻敏銳感覺到孃親不高興。她小聲問：“他們罵漁寶了嗎？”
林晚棠低頭看她。
那一瞬間，她心裡疼得厲害。
她想告訴漁寶，不是，是大人們亂說話。可她也知道，孩子總會慢慢長大，遲早會知道這世上有人會因為害怕真相而汙衊她。
林晚棠握住漁寶的小手，聲音溫柔卻堅定。
“他們沒有看見真正的漁寶，也沒有吃過真正的黑礁村海貨，所以亂說。”
漁寶皺起小眉頭：“那讓他們看見呀。”
又是這句話。
讓他們看見。
林晚棠抬頭看向城門旁的人群，忽然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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