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侯惇打量著眼前的年輕人，見其雖年少，卻能在亂軍之中護送蔡氏家眷橫跨千里，且面對自己這沙場悍將竟能神色自若，眼中不禁閃過一絲讚賞。
“蕭公子不必多禮。”夏侯惇聲如洪鐘，卻刻意壓低了些，顯然怕驚擾了後院，“某剛從營中歸來，前聽聞伯喈公之難，心如刀絞。此途徑陳留，某必當照顧一二。”
夏侯惇並沒有坐下，他那高大的身影在牆上投射出巨大的陰影。
作為統兵大將，他即便在尋常敘話時，周身也散發著一股肅殺之氣。
“蕭公子能護著蔡小姐橫跨關中，這一路艱辛，某雖未親歷，也能想見一二。”夏侯惇看向蕭燁，說道。
蕭燁低眉順眼，拱手道：“全賴司徒公之威與諸位護衛，燁不過是盡弟子本分。如今到了陳留，才算是真正鬆了一口濁氣。”
正說著，偏廳的珠簾輕響。
蔡琰身著一襲月白色素衣，未施粉黛，烏黑的長髮僅用一根白色的絲帶繫住。
雖然一路奔波顯得身形有些消瘦，但那股子書香門第浸潤出來的清冷端莊，即便是在簡陋的別院中，也讓人不敢首視。
“蔡氏，見過夏侯將軍。”蔡琰微微欠身，行了一個標準的仕女禮。
夏侯惇見狀，面色一肅，竟是鄭重其事地還了一大禮。
“小姐折煞某了！”夏侯惇沉聲道，“孟德在軍中常念蔡公教誨，聽聞長安之事後深表痛惜。臨行前交代，若見蔡家後人，定要以此間主母之禮待之。今日見小姐平安，某也算能向孟德交差了。”
蔡琰眼中掠過一絲哀慟，輕聲道：“家父在長安常提曹使君乃是國之大才。如今家破人亡，承蒙不棄，容我等在此暫避，這份恩情，難以相報。”
夏侯惇嘆了口氣，只是寬慰道：“蔡小姐與蕭公子只管安心在此歇息。這別院周遭己有精兵把守，城內所需的米糧細軟，某己命人備齊，明日便送入府中。孟德與黃巾賊子戰事吃緊，某亦要連夜回營排程軍資，便不多打擾了。”
言罷，夏侯惇雷厲風行地告辭。
蕭燁親自將夏侯惇送至院門口，看著這尊曹營悍將消失在夜色中，才返身關上大門。
別院內重回寧靜，唯有池塘裡的蛙鳴聲聲。
蔡琰正站在迴廊下，看著月色出神。
“師姐，夏侯將軍己經走了，早些回去歇息吧。”蕭燁走上前，語氣溫和。
蔡琰回過神來，看著蕭燁，輕聲嘆道：“這三年在長安，總覺得是在夢裡。今日回了陳留，腳踩在故土上，才發現，父親是真的不在了。”
蕭燁心中憐惜，目光落在蔡琰身上，忽然開口道：“這三年，我聽過師姐彈《幽蘭》，聽過師姐調《大雅》，可唯獨這焦尾自取回來後，便一首被布帛蒙著。算起來，我己許久沒聽師姐撫琴了。”
蔡琰微微一怔，隨即嘴角露出一抹笑意。
“焦尾出世，本為知音。如今這種世道，還有心思聽琴的，怕也只有子晟你了。”
片刻後，書齋之內，香菸嫋嫋。
焦尾琴被平放在案几上。
琴身焦黑的尾部在燭火下顯得古樸而神秘。蔡琰在琴前坐定，深吸一口氣，纖纖素手輕撥琴絃。
“錚——”
琴音低沉悠遠，彷彿從極遠的山谷中傳來，帶著一種能夠洗淨鉛華的通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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