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隊離開了那片焦黑的舊都殘骸，順著洛水向東而行。
這一路，蕭燁見到了比荒原更令人膽寒的景象。
原本肥沃的豫州平原，如今滿是枯死的莊稼，成皋（虎牢關）那高聳的關牆上，箭痕與火跡訴說著兩年前那場十八路諸侯討董的慘烈。
過了滎陽，路上的流民逐漸稀少，取而代之的是成隊的曹軍巡哨。
那些兵卒雖然衣甲不盡統一，但個個身形矯健，眼神中透著一股子兇性。
蕭燁心中暗自感嘆，曹操能從這一片廢墟中拉起這樣一支兵馬，確實不負梟雄之名。
三日後，陳留城那厚重的城廓終於出現在地平線上。
相比於洛陽的死寂，陳留城門處顯得異常繁忙。數百輛滿載軍糧和箭矢的輜車正在排隊入城，喧囂聲中帶著一種緊迫的戰時氛圍。
“站住！何人車駕？”
城門口的門候橫戟攔住了去路。他掃了一眼蕭燁這支由十名精騎護衛、規模不小的車隊，眼神中充滿了戒備。
蕭燁翻身下馬，讓蕭安捧出那枚墨玉令牌，自己則在車前站定，開口道：
“某乃蘭陵蕭氏子，師從蔡中郎，隨行乃司徒公王允府上親衛。車內乃是蔡中郎將之女，現東歸蘭陵，借道陳留。勞煩軍爺通稟，蔡家女眷求借貴地暫避風塵。”
那門候本是一臉蠻橫，見到令牌時己收斂了三分，待聽到蔡中郎時，整個人竟是猛地一震，連手中的長槍都稍稍壓低了些。
陳留是蔡邕的老家。蔡中郎在本地士子心目中的地位，無異於文壇神祇。
就算是他這樣的武夫也是聽聞過蔡中郎的名字。
“可是……蔡伯喈大人的千金？”門候的聲音壓低了許多。
“正是。”蕭燁答道。
門候不敢怠慢，更不敢私自放行，一邊派人飛馬入城稟報，一邊親自引著車隊在側邊的空地等候。
約莫過了兩刻鐘，城內奔出一名文吏模樣的中年人。他見到馬車，先是整理了一番衣冠，隨後在車前百步外便下馬步行，趨步上前，對著車廂深深一揖。
“在下陳留令麾下主簿，奉命迎蔡家小姐入城。曹使君遠在濟北督戰，夏侯將軍正在城外操演兵馬，一時半刻難歸，特命我等先安置小姐與公子。”
蕭燁心中通曉。此時曹操的主力都在外面打仗，城內留守的事務定然繁雜。
而他口中的夏侯將軍，大機率是夏侯惇。
夏侯惇雖是主將，但也絕不可能因為幾個流亡客就丟下軍務。
“有勞。”
蕭燁回禮道。
文吏連聲應諾：“公子放心，將軍己交代，開別院供諸位休整。那是曹府的一處私產，最是幽靜。”
車隊再次啟程，穿過陳留的大街。
街道兩旁，鐵匠鋪叮噹亂響，成捆的生鐵被抬入作坊。蕭燁敏銳地觀察到，雖然此地也是戰時，但百姓臉上並沒有關中那種等死的木然，反而透著一股子忙碌的生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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