離郯縣的前夜。
秋雨瀝瀝，敲打著窗欞。
蕭燁書房內的燈火跳動了一下。
他放下手中關於秋糧入庫的竹簡，揉了揉發脹的眉心。
門外傳來蕭安低沉的聲音：“公子，別駕糜大人求見。”
“糜子仲？”
蕭燁微微一怔。
此時己是二更天，城內百廢待興，糜竺不去盤點自家損失的鋪面，也不去圍著新任州牧劉備轉，跑來找自己做什麼？
“快請。”
片刻後，糜竺一身便服，甚至未帶隨從，滿身溼氣地走了進來。
“子晟，深夜冒昧造訪，擾你清夢了。”
糜竺拱手。
“子仲兄言重，燁亦未寢。”蕭燁起身讓座，親自倒了一杯熱茶，“深夜至此，可是城中糧草出了岔子？還是玄德公那邊……”
“非也。”
糜竺捧著茶盞，卻不喝，只是盯著那起伏的茶湯出神，良久才嘆道。
“只是想到子晟明日便要歸鄉，有些體己話，若今夜不說，怕是以後不便再說了。”
蕭燁目光微動，坐回主位，靜靜等待下文。
“子晟，你我是同僚，亦是好友。在你眼裡，我糜家……是個什麼成色？”
蕭燁沉吟片刻，斟酌道：“糜家世代經營東海，僮客萬人，資產巨億，乃徐州首富。子仲兄更是氣度雍容，有長者之風。”
“首富？呵……”
糜竺自嘲地搖了搖頭，眼中閃過一絲不甘。
“在那些高門大戶眼裡，我糜家不過是滿身銅臭的商賈罷了。士農工商，商為末流。哪怕我捐了一半家資給陶使君，換了個別駕的官身，可那些兗州來的名士，看我的眼神依舊像是在看一隻待宰的肥羊。”
他猛地灌了一口茶，彷彿那是烈酒。
“子晟，你是蘭陵蕭氏，是正經的經學傳家。你不懂我們這些商賈之家的苦。錢再多，沒有權，沒有名望，那就是案板上的肉。曹操來了要搶，呂布來了要搶，甚至連丹陽兵那些丘八都敢對著我糜家的門匾吐口水！”
蕭燁默然。
他知道糜竺說的是實話。
在這個極其看重門第的時代，糜家的處境確實尷尬。
“所以，我想賭一把。陶使君走了，這徐州的天變了。劉玄德雖有仁義之名，但他根基太淺，我不太看好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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