興平元年的天，變幻莫測。
還未等蘭陵城頭的殘紅落盡，一場毫無徵兆的北風便打著旋兒呼嘯而至，不過一夜間，就將深秋積攢的最後那點暖意卷得乾乾淨淨。
蕭燁策馬行在回郯縣的官道上，數日的行程，天色卻是一首陰沉。
緊接著，鵝毛大雪紛紛揚揚落下，將官道覆蓋得嚴嚴實實。
“這鬼天氣，變得也太快了些。”
王鐵抹了一把臉上的冰碴子，忍不住咒罵道。
“公子，再這麼下下去，路怕是要封了。”
蕭燁拉緊了身上的狐裘大氅，看著滿眼蒼茫，眉頭緊鎖。
“大旱之後必有大寒，大寒之後必有饑荒。今年這年景，是要絕了百姓的活路。”
蕭燁沉聲應道。
馬蹄踏碎冰殼，發出陣陣清脆的響聲。他目光掃過路旁的深溝，瞳孔猛地一縮。
積雪之下，隱約露出半截僵硬的手臂，己是青紫腫脹。
再往遠處望，流民三五成群，正如行屍走肉般在雪地裡挪動。有人走著走著，身子一歪，便再也沒能站起來。
這些人大多衣衫襤褸，口音雜亂，多是從兗州方向逃難而來的。
兗州大旱，又遭蝗災，雖說曹操與呂布因糧盡暫時罷兵，但這饑荒與嚴寒，卻比刀兵殺人更狠、更準。
蕭燁心頭沉重。若不能妥善安置這數萬流民，徐州剛穩住的局面，怕是又要生亂。
……
州牧府，議事廳。
廳內生著炭火，氣氛卻比外面還要冷上幾分。
劉備坐在主位，面容愁苦。
下首處，糜竺手裡捧著幾卷賬冊，指尖微微發顫，他開口道。
“使君，不能再施粥了。這一月來，湧入郯縣周邊的流民己逾三萬。天氣驟冷，百姓為了口熱乎氣，拼了命往城裡擠。每日兩頓施粥，州府庫裡的存糧如流水般出去。如今……州府庫裡只剩下不到西個月的口糧了。若是再這麼耗下去，不等明年青黃不接，咱們自己的兵就要斷糧！”
“那便眼睜睜看著他們餓死凍死？”
劉備猛地抬頭，眼中盡是痛苦。
“流民扶老攜幼投奔徐州，是信得過備。若將其拒之門外，任由他們倒斃城下，備於心何忍？這州牧，做得又有何意義？”
“可使君……”
陳登在一旁也嘆了口氣。
“慈不掌兵，義不理財。如今是天災，非人力可抗。若救流民而拖垮了徐州，曹操、袁術若來攻，便是滿盤皆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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